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
然后她自然地收回来,脸上那点温柔关切一点没变,反而更深了。
“清歌,别太累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柔和,“注意身体。”
沈清歌没抬头,只是抱着盆,小声应了句:“嗯。”
王院长赶紧打圆场:“苏小姐,要不咱们去活动室看看?老人们下午正好在做手工。”
“好啊。”苏晚晴转身,笑着对院长说,“我最喜欢和老人家聊天了。”
一行人往活动室走。
苏晚晴走在中间,王院长陪在左边,她带来的助理和摄像师跟在后面。沈清歌落在最后,低着头,慢吞吞地走。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了:
「苏晚晴这气场……完全碾压啊。」
「沈清歌怂得不敢抬头。」
「换你你不怂?那可是你闺蜜,现在你是杀人犯她是名媛。」
「但苏晚晴对她态度还挺好的?」
「好什么好,那种高高在上的关心更伤人。」
「我觉得苏晚晴是真心想帮她吧,不然干嘛来这种地方?」
活动室里,五六个老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正在做手工——用彩纸折小花,或者用毛线编杯垫。
陈奶奶也在其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粉色彩纸,动作很慢。
苏晚晴走进去,老人们都抬头看她。
她今天穿得素雅,但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便宜,站在这个灰扑扑的活动室里,像一颗珍珠掉进了瓦砾堆。
王院长介绍:“各位老人家,这是苏晚晴小姐,今天来看望大家的。”
苏晚晴立刻笑起来,走到桌子旁,拉开陈奶奶旁边的椅子坐下。
“奶奶们好呀。”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我能跟你们一起做手工吗?”
老人们反应慢,但都点头。
苏晚晴拿起一张彩纸,熟练地折起来——她折的是百合花,手法很巧,几下就成型了。
陈奶奶停下动作,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老人含糊地念叨:“好看……闺女好看……”
苏晚晴笑得更甜了:“奶奶您也好看。”
她一边折花,一边跟老人们聊天,问他们住得习惯不习惯,吃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问得很细,态度很真诚。
王院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慨:“苏小姐真是有心了。像您这样年轻漂亮,还愿意花时间来敬老院陪老人的,真不多。”
苏晚晴摇摇头,轻声说:“这有什么。每个人都会老,善待老人就是善待未来的自己。”
她说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其实挺感慨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活动室安静,加上她身上别着麦克风,每个字都清晰地传了出来,“有些错误一旦造成,对家庭的伤害是永久的。”
王院长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苏晚晴继续折着花,目光落在手里的彩纸上,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就像清歌……她以前也是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我听她说过,她爸妈特别疼她,小时候要什么都给。”
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角落整理物资的沈清歌。
沈清歌背对着这边,正在把一箱新的彩纸搬到柜子里。动作很慢,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可是一念之差啊。”苏晚晴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惋惜,“现在呢?她父母都不愿见她。我听朋友说,老两口搬了家,换了电话,就是不想再跟过去有牵扯。”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王院长:“您说,这多让人难过?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王院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弹幕已经炸开了:
「苏晚晴怎么突然提这个?」
「但她说的是事实啊,沈清歌父母确实跟她断绝关系了。」
「这种场合提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觉得她是真替沈清歌难过吧。」
「难过什么?这不是在提醒所有人沈清歌众叛亲离吗?」
「但她语气很温柔啊,只是陈述事实。」
「温水煮青蛙,最毒了。」
活动室角落里,沈清歌还在搬箱子。
她的手指紧紧抠着纸箱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她没回头。
没辩解。
没说话。
只是把箱子搬到柜子前,蹲下身,一本一本把彩纸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好。
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苏晚晴说的那些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她的耳朵是竖着的。
她听到苏晚晴的声音,听到她语气里那种看似同情实则揭露的微妙。
听到她提到“父母都不愿见她”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叹息。
听到她把“一念之差”和“家庭破碎”自然地联系在一起。
沈清歌低着头,整理彩纸。
眼角余光却扫向苏晚晴的方向。
她注意到苏晚晴今天戴的项链。
银色的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个小巧的几何形状——三角形套着圆形,设计很别致。
但沈清歌盯着那个坠子看了几秒。
太精致了。
精致得不像普通的装饰品。
而且苏晚晴今天不是来做慈善吗?为什么要戴这么显眼的首饰?
更可疑的是,那个坠子正对着她自己的胸口位置——正好能录到她说话的声音,也许还能拍到一些角度。
微型摄像机?
还是录音设备?
沈清歌心里冷笑。
果然,苏晚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这场“偶遇”,这场“慈善探访”,都是有备而来。
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物资。
活动室里,苏晚晴已经折好了好几朵百合花,分给在座的老人。
陈奶奶拿着一朵粉色的,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很小心地,别在了自己衣服扣子上。
苏晚晴笑了:“奶奶,您戴着真好看。”
陈奶奶抬起头,看着她,又含糊地说:“好看……你也好看……”
苏晚晴伸手,轻轻拍了拍陈奶奶的手背。
动作温柔得像亲孙女。
探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苏晚晴陪老人们做完手工,又去参观了食堂、宿舍,还当场承诺捐赠一批新的床上用品和厨房设备。
王院长感动得直说谢谢。
临走前,苏晚晴特意走到还在整理物资的沈清歌面前。
沈清歌刚把最后一箱彩纸放好,正在洗手——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泡水和干活,已经裂开了几道小口子,红红的。
苏晚晴看着她那双粗糙开裂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她从自己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小支护手霜。
白色的管身,看起来很普通,但上面印着外文标签。
她拉过沈清歌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护手霜塞进她围裙口袋里。
动作很快,很自然。
沈清歌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苏晚晴握得很紧。
“手都裂了,用这个吧。”苏晚晴轻声说,声音柔得像棉花,“别谢我。”
她看着沈清歌的眼睛,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审视。
“我只是……不想看你太狼狈。”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在王院长等人的陪同下,朝门口走去。
沈清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围裙口袋。
那支护手霜露出一个小角,白色的,刺眼。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