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物流中心那三天实习结束,沈清歌回了“赎罪之家”。
活儿累,但她心里踏实。早起、上工、吃饭、休息,日子规律得像回到刚创业那会儿——也是这么忙,这么满,可那时候有奔头。
现在也有。
只是奔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就在她闷头搬货的那三天,外头有个人正一步步往悬崖边上走。
***
苏晚晴快一个月没出过门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晚·风”彻底凉透,合作方全跑了,仓库积压的货跟坟堆似的堆在那儿,每天睁眼就是亏。以前围着她转的那帮“闺蜜”“名媛”,现在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朋友圈里她点的赞,人家当没看见。
更要命的是脸。
她对着镜子,看眼角新拱出来的细纹,看皮肤因为焦虑失眠泛出的蜡黄和青黑,整张脸老了五岁不止。
去做医美,医生婉拒:“您最近皮肤状态不太稳,建议缓缓。”
状态不稳?
苏晚晴想笑。
她整个人生都他妈的稳不住了。
而这一切,都赖沈清歌。
一定是她。
那些陈年烂账,那些聊天截图,那些转账记录——除了沈清歌,谁有那个闲心去翻八年前的旧土?谁能翻得这么准、这么狠?
她坐在化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干瘪的脸,眼白慢慢爬满血丝。
她想起大学。沈清歌永远是人群里最亮那个,成绩好,脸干净,老师喜欢,男生追着捧。她呢?她就是个跟屁虫,陪衬的绿叶。
后来工作了。沈清歌进大公司,一路往上爬。她呢?她还在小公司耗着,靠脸上位,靠手腕苟且。
再后来,沈清歌嫁给了陆淮舟,成陆太太。她呢?她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沈清歌什么都有、什么都顺?
她不服。
所以她抢了陆淮舟。所以她设计了那场“意外”。所以她看着沈清歌被铐走、被判刑、被关进去。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现在呢?
沈清歌出来了,上电视,卖惨,博同情,甚至——甚至背后有人撑腰,开始反咬她了。
而她呢?
名声臭了,牌子倒了,脸垮了,连陆淮舟都不接她电话了。
不行。
不能这样。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抓起化妆台上一个粉饼盒,朝镜子抡过去。
“砰——”
镜面碎成蜘蛛网。
她看着裂纹里那张扭曲的脸。
眼睛里只剩恨。
***
苏晚晴开始翻通讯录。
那些年为了铺路、为了拿资源,她接触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人。她知道这帮人“拿钱办事,不问来路”。
她找了个中间人,姓吴,五十出头,秃顶,逢人三分笑,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约在城北一家老茶楼,包间。
“苏小姐,好久没见了。”吴老板给她斟茶,“近来可好?”
“不好。”苏晚晴没碰那杯茶,直视他,“有个活儿,接不接?”
吴老板眉梢一挑:“什么活儿?”
“教训个人。”苏晚晴压低声音,“让她长长记性,别弄死。”
吴老板笑出声:“苏小姐,咱可是正经买卖人,违法乱纪的事不沾。”
“二十万。”
吴老板不笑了。端茶杯,呷一口。
“三十万。”
他放下杯子:“苏小姐,这不是钱的事。您想教训谁,总得让我知道吧?”
“沈清歌。”苏晚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吴老板愣了一愣,旋即笑了:“就那个《赎罪》节目里的杀人犯?”
“对。”
“苏小姐,这可是公众人物。”他摸着下巴,“风险系数太高。”
“五十万。”苏晚晴说,“现金。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万。”
吴老板眼皮跳了一下。
一百万,不是小数。
“您打算怎么个教训法?”
“毁容。”苏晚晴说,“或者……断条腿。总之让她没脸出来见人。”
她顿了顿,补一句:“等她外出任务时动手,做成意外。别用刀、别用枪,看着像真事故。”
吴老板沉吟几秒:“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苏晚晴说,“她近期常往外跑,你们盯紧了,找机会。”
吴老板点头:“成,我安排人。但苏小姐,这事儿您得烂肚子里。漏出去,谁也跑不掉。”
“我知道。”苏晚晴从包里拎出一摞现金,推过去,“定金。尾款事成结清。”
吴老板掂了掂那沓钱,笑了。
“苏小姐爽快。”
***
苏晚晴不知道,从她拨出第一通电话起,就被人盯上了。
周慕白的人二十四小时“陪”着她。
不是不放心,是太了解她。苏晚晴这种人,逼到墙角会咬人。而沈清歌现在站在明处,靶子一样。
所以苏晚晴约吴老板喝茶的当口,汇报已经递到周慕白案头。
他听完,面上没波澜。
“谈什么了?”
“没听实。”手下说,“茶楼包间隔音太好,进不去。但看动作,是在交易。苏晚晴给了对方一沓现金,对方接了。”
周慕白点头。
“接着盯。”他说,“姓吴的,查清楚。”
“查了。”手下递上文件,“吴全,五十三,明面做建材,暗地当掮客,专门牵线‘脏活’。手底下一拨打手,专接这种‘教训人’的单子。”
周慕白翻文件,眼神慢慢沉下去。
“她这是要对沈清歌动手。”
“八成是。”手下说,“要提前拦吗?”
周慕白想了想。
“不急,别惊着。”他说,“截他们通话记录,尤其是提到目标的。我要实证。”
“明白。”
***
两天后,实证来了。
吴老板跟苏晚晴通了一回电话,全程没提名,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录音里,吴老板说:“苏小姐,目标这几天在城西社区服务中心做义工,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在那儿。那边僻静,好操作。”
苏晚晴说:“别在屋里,留痕。等她出来,路上办。”
“懂。”吴老板应,“我们备了辆摩托,撞一下,瞧着像交通事故。保她躺几个月,脸也给她划了。”
“别弄死。”苏晚晴说,“分寸拿捏好。”
“放心,熟手。”
通话不长。
够用了。
周慕白听完录音,摘下耳机放桌上。
望向窗外,半晌没动。
疯了。
苏晚晴这是真疯了。
他拿起手机,拨号。
通了。
“沈小姐。”他声音平,“有个事,你得知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