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既不敢看梁晏和,也不敢看季父季母,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好在鼓乐之声很快响了起来,伴随着爆竹声声,前庭也越来越嘈杂,中堂里的人都翘首以盼,等着观礼。
周晚棠也伸长脖子往外看,不经意间瞥向对面的梁晏和时,却发现他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周晚棠的心口又是剧烈一缩,忍不住隔着嘈杂的人群与他对视,却见他只微微勾了下唇角,便移开了视线。
周晚棠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口,见季时与正一身大红喜袍,牵着盖住红盖头的李瑾然缓缓走进来。
季时与高大英俊,李瑾然娇小玲珑,两人外形上极为登对。
而且周晚棠还注意到了,过门槛时,季时与会特地放慢脚步,侧身去提醒李瑾然当心,看上去很是温柔体贴。
周晚棠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与李瑾然一同长大,比一般姐妹还要亲近,自小定下婚约的是她,没想到最后李瑾然却抢在她前面嫁了人。
季家虽然不比一般勋贵世家那么权势滔天,但家庭关系简单,父母姊妹都很和睦,李瑾然嫁进来,理应不会受委屈。
只是不知道李瑾然是不是真的喜欢季时与。
不过她既然愿意嫁,就证明至少对季时与是有好感的。
季时与这人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古怪,但好在并无不良嗜好,也从不混迹风月场所,而且梁晏和不止一次夸赞过他的人品,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在周晚棠这么胡思乱想中,季时与和李瑾然已经在司礼的吆喝下拜完堂,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了。
洞房中还有些仪式要举行,周晚棠不想去凑热闹,打算先找个清静地方坐坐。
恰巧梁晏和派人来请她,她便在春言的掩护下,偷偷溜进了季府后院。
季府后院和一般官宦之家的构造不太一样。
没有假山湖泊亭台楼阁,反倒开辟出了一块块的药圃。
这个季节,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
周晚棠走在被风吹过的药苗中间,闻着药草香气,觉得通体舒畅。
外祖母把毕生钻研出来的医药宝典传承给了她,她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实地研习,今日正好有缘,便把季府药圃里的草药挨个认了一遍。
梁晏和本来在药圃尽头的小阁楼里等她,见她迟迟不来,难免有些焦躁。
但在阁楼上远远看她在药圃中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下竟无端生出了几分柔软。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来吴越王写给夫人的这句话。
他想,只要阿晚是来见他的,哪怕沿途走得再慢,他也愿意耐心等待。
周晚棠终于把药草看了个遍,蹦蹦跳跳地跑到阁楼面前,却见梁晏和从阁楼二层的窗户踏风而下,轻轻落在了她的面前。
“对药草很感兴趣?”梁晏和眼底柔情万千,情不自禁地伸手拭去她鼻尖渗出的小汗珠。
周晚棠用力点头:“药草既好闻又可入药治病,比华而不实的花朵有用多了。”
“在本王眼里,阿晚既像鲜花一般娇媚,又如药草一般珍贵。”
周晚棠极少听他称赞自己,心口又不自觉地狂跳起来,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他过分炙热的视线。
“阿晚如何看待本王?”梁晏和不让她回避,托起她的下巴问。
周晚棠避无可避,直直看进他漆黑的眸底,像被蛊惑一般,喃喃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遇见梁晏和时,正是她走投无路之际。
人生风雨交加之时,得遇此人,从此便像是有了坚实的靠山,叫她如何不喜欢?
前世若是也能遇到他,在危难时帮她一把,她也不至于死得那般凄惨。
梁晏和微凉的手指轻拂过她温热的面颊,又问:“若风雨中遇见的是别人,阿晚一样会喜欢吗?”
周晚棠愣了愣。
她其实可以不假思索地答“当然不会”,但又不知为何,不想这么敷衍了事。
梁晏和见她一直不回答,眸色暗了暗,随后将她拥入怀中:“无妨,左右从此往后,本王也不会再让你经历任何风雨了。”
周晚棠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动容道:“晚棠此生得遇王爷,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梁晏和轻抚着她饱满的后脑,嘴角染上了一抹好看的笑意,将他素来冷峻的脸衬得柔和了许多。
两人难得没有任何欲念作祟,就那么静静相拥,似乎忘了一切纷扰。
殊不知在两人不远处的竹林当中,孟枕月正一脸凶狠地盯着他们,手指甲已将一旁的竹竿抠出了一道道印痕。
今日是季时与大婚,孟枕月好不容易买通季府下人,想要混进来破坏婚礼。
没想到可能因为公主和梁王莅临,季府的护院比平时警惕许多,孟枕月想尽办法也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她正为自己白来一趟感到郁闷呢,却误打误撞地碰上了周晚棠和梁晏和在此相会。
“原来晋安那贱人的奸夫竟是梁王!”她咬牙切齿道,“我的人生被彻底毁了,凭什么她还能左拥右抱,一边跟侯府世子卿卿我我,一边又跟梁王暗渡陈仓!”
她目露凶光,脑中来回盘算着对付周晚棠的办法。
她不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必定要让周晚棠也尝尝这种滋味!
周晚棠和梁晏和在阁楼中没坐多久,春言便来通禀说李瑾然那边的仪式已经结束了,正四处寻找晋安公主呢。
梁晏和无奈,只得依依不舍地放人离开:“待会席间再见。”
周晚棠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春言去了李瑾然的新房。
李瑾然的红盖头已经拿掉了,脸上画着极为精致的新娘妆,眉心还贴了朱红色的花钿,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周晚棠不禁惊叹了一声:“瑾然,你今日跟天仙下凡似的,漂亮极了。”
李瑾然颇为受用地笑道:“哈哈,你是没瞧见,季时与那小子方才挑起红盖头时,眼睛都看直了,还嘴硬说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