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闻言十分满意:“好,那就下月见。”
说是下个月,其实也就不过短短十来天的功夫。
这十来天里,周晚棠几乎没有出过宫,但已经将东宫能打听出来的信息都打听了个遍。
宋明川却始终没有与她有过任何接触。
当然,也不仅仅是她。
自从周妍死后,宋明川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成日躲在屋里,拒见任何人。
贵妃对此颇为不满:“明日就是执玉大婚的日子了,也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去温家参加婚宴。”
周晚棠安慰道:“太子殿下和温少爷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情分,定然会去的。”
“真不知道那周妍有什么好的,”贵妃愁眉苦脸地看着周晚棠叹息道,“在本宫看来,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说,太子是不是猪油蒙了心?”
周晚棠和贵妃相处了这十来天,觉得贵妃的性格爽朗大方,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言语间自然也就不再像从前那么疏远了。
“娘娘说笑了,姐姐自有她的妙处,太子殿下不舍她的突然离世,也是情有可原。”
贵妃心疼地看着她:“你这么善解人意,太子醒悟过来,定能发现你的好。”
周晚棠也有些无奈。
贵妃很好,可是她还真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到现在还在妄想着宋明川能和她破镜重圆?
“也不知道梁王查得怎么样了,”贵妃又叹了口气,“太子是本宫自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如何,本宫最清楚不过,他绝对不会伤害你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本宫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你们能解开心结,和和美美地重新举办一次婚礼。”
周晚棠没有再开口。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种眼睁睁看着马车冲下悬崖,而贵妃还在后面徒劳拉扯的无力感。
贵妃见她明显不想继续讨论,只好换了话题:“说起来,执玉那孩子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没想到也要娶媳妇儿了……他太顽皮,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的,幸好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陈小姐是臣女的好友,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为人善良聪慧,长得也十分水灵,娘娘可以放心了。”
“哦?执玉要娶的陈家小姐是你的好友?这缘分还真是不浅啊……”贵妃感到十分惊喜,唤身边的大宫女道,“南清,去把本宫素日戴的那个孔雀花卉纹金镶玉镯子取来。”
不多时,南清就捧着个小巧玲珑的雕花木匣子出来了。
“你明日去温府,替本宫把这镯子送给陈家小姐,祝他们夫妇二人永结同心。”贵妃又吩咐道。
周晚棠赶忙接下:“臣女先替陈小姐谢过娘娘。”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贵妃打了个哈欠,打发走了周晚棠。
南清看着周晚棠离开的背影,对贵妃道:“娘娘,周小姐明日去温家,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本宫已经和哥哥嫂嫂都交代过了。”贵妃撑着脑袋,有些疲倦,“太子真是不争气,否则本宫何须为此事这般劳心?”
南清帮贵妃揉着太阳穴,轻叹道:“原想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早已认准了彼此,哪里料到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都怪国公府!”贵妃闭上眼睛,语气忽然冷了好几个度,“你有空派人去见那老太婆一面,她活得够久了,也该死了。”
“是。”南清安抚道,“娘娘息怒,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法子的。”
“……但愿吧。”
永福宫到了掌灯时分,偌大的宫闱虽然点了上百盏灯,却似乎还是抵抗不过黑夜的巨大魔力。
贵妃忽然有些悲从中来,从未有一刻感觉自己这般无力过。
—
翌日,周晚棠起了个大早。
想到十几日前自己也是个新嫁娘,她竟有一阵恍惚。
现在想想,婚礼未成也未必不是老天的一种仁慈,否则她现在背着太子妃的名号,岂非束手束脚?
谁知她还没暗自庆幸多久,东宫那边就传了话来,说请她和太子一同出席温家婚宴。
周晚棠有些纳闷。
以她对宋明川的了解,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她才是。
难道是贵妃的旨意?
果不其然,宋明川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划清了界限:“孤也不想在如今这样的风口浪尖跟你走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奈何母妃下令,孤不得不从。”
十几日没见,宋明川又瘦了许多,眼窝都陷进去了一些,显得憔悴而阴郁,和他从前天潢贵胄的矜贵气质大相径庭。
周晚棠不免有些好奇:“许久不见殿下了,还为姐姐的意外伤心着呢?”
这话问得唐突,要在以前,周晚棠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但眼下已经和宋明川闹掰,她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宋明川也不客气:“孤也没想到,周小姐居然会这般铁石心肠。”
这还是宋明川头回叫她周小姐,周晚棠愣了愣,旋即嘲弄一笑,“殿下既对姐姐这般情根深重,为何不在她生前表现出来?人死如灯灭,殿下为她求的封号,位份,她难道还能带去极乐世界不成?”
“放肆!”宋明川大怒,“周晚棠,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孤没办法治你了?”
“臣女劝殿下还是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臣女起争执,毕竟殿下想要杀臣女的案子还没查清。”
“周晚棠,你该不会觉得梁王当真会站在你那一边吧?”
宋明川的嗓音压得极低,声线带着一丝阴翳,仿若暗夜里吐着信子的毒蛇。
周晚棠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他已经和梁晏和达成共识了?
周晚棠觉得如坠冰窖。
是啊,她一心把宝押在梁晏和身上,难道就没怀疑过,梁晏和并不一定会帮她?
她在梁晏和那里的筹码就只有她自己,而宋明川背后却是晋帝。
晋帝本就有的是手段拿捏梁晏和。
难道梁晏和敢为了她,去违抗晋帝的命令?
宋明川看着周晚棠略显苍白的脸色,满脸嘲讽:“螳臂当车,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