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本来控制得极好,若不是周小姐故意用金蟾血浸泡过的玉佩来引诱,太子也不会变这样,周小姐故意残害储君,究竟意欲何为?”魏荃忽然开口,想要拉周晚棠下水。
晋帝探究的眼神也重新回到周晚棠身上。
“西凉白葵是太子幼时遭刺杀时不小心染上的,奴才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如何压制这一瘾症,早就将此症控制得极为稳定,还请陛下放心。”魏荃道,“只是这周小姐形迹可疑,故意将我国储君的隐疾暴露,恐怕是敌国细作,请陛下明察,切勿放过任何意欲动摇国之根本之人!”
魏荃三言两语就把宋明川塑造成了一个无辜受害者的形象,而周晚棠则是被泼了一盆脏水。
瘾症固然骇人听闻,但这并不是宋明川的错。
如果能暗中秘密压制,其实于国于民,影响并不大。
但是周晚棠刻意在众人面前揭露这一事实,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魏公公的意思是,我揭露太子的瘾症,是为了动摇大晋国本?”周晚棠冷声质问道,“我是被静渊大师批过大晋凤命之人,怎么可能对大晋怀有二心?”
“凤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也就太子殿下那么善良仁德之人会信。”魏荃阴冷一笑,“此事奴才本不愿揭露出来,无奈周小姐实在太过分,也就怪不得奴才说出真相了!”
“什么真相?”
“周小姐压根就不是什么凤命!静渊大师也是受人指使,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魏荃朗声道,“静渊大师身为出家人,说出这种违心之言,已经遭了天谴,患上恶疾,卧床不起了!”
周晚棠脑中嗡的一声,像是闪过什么碎片一般,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凤命一事,前世是帝妃一同对她说的,今生也是贵妃亲口所言。
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梁晏和似乎也是始料未及,皱起眉头道,“可有证据?”
“奴才会这么说,自然有证据!”魏荃道,“奴才已经命人去将静渊大师请来了,届时与他当庭对质,诸位便能看清周小姐的狼子野心了!”
周晚棠强迫自己恢复清醒,与魏荃对峙:“你的意思是,凤命一事,是我自己找静渊大师故意伪造的?”
“此事对谁有益,周小姐心知肚明。”魏荃话里有话道。
“若我真这么做了,为何非要揭露太子的瘾症?直接嫁给太子,应承我的凤命不好吗?”
“自然是因为太子不愿受你摆布!你想要借此来换个听话的储君!”魏荃的视线移到梁晏和身上,意有所指道,“梁王可得瞧清楚了,周小姐这条美人蛇可不是人人都能驾驭得了的,别一时受她迷惑,最后又像太子似的,被她给害了。”
梁晏和没有搭理他,只是眉心的纹路越发明显了。
周晚棠掐紧自己掌心,怒道:“魏公公这张嘴真是好生厉害,分明就是你和太子狼狈为奸,明明有瘾症还故意隐瞒陛下,背地里残害无辜宫人性命,东宫后院那口井里的冤魂,也不知半夜会不会在魏公公床前围绕!”
“周小姐这是恼羞成怒了?”魏荃哈哈大笑,“等静渊大师来了,陛下自会知道该如何审判!”
“不必请静渊大师了。”
没想到,一个沉静从容的声音却忽然从殿外飘了进来。
贵妃一身华服,裙摆曳地,头戴金龙翠凤冠,款款而至。
“周小姐的凤命,是本宫命静渊大师批的。”
满庭哗然。
贵妃倒是十分淡定,朝晋帝行了礼后走上高台,站到了晋帝身侧:“陛下,同样知道此事。”
晋帝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并没有反驳。
满朝文武越发震惊,却都不敢抬头。
皇家秘闻都在一日之内揭露了出来,他们哪里敢随便开口议论?
倒是魏荃颇有一番破罐子破摔的精神:“贵妃和陛下究竟为何这般包庇周小姐?”
“你觉得是为何?”贵妃扬起下巴反问,“你这么聪明能干,敢瞒着本宫和陛下与太子狼狈为奸,还敢去调查静渊大师,怎么就猜不出,晚棠是何身份?”
魏荃愣了愣,随后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一双吊梢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周晚棠:“怎……怎么可能……”
贵妃看了晋帝一眼,竟然跪了下去:“陛下,是臣妾没用,没把太子教好,没能为大晋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储君……”
晋帝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最没用的,应该是朕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这下好了,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心中却都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海啸之灾。
偌大的正殿,看似鸦雀无声,实则暗流涌动。
晋帝这么说的意思,难道是在否认宋明川是皇储?
这还了得?
大晋朝,岂不是后继无人了?
太子党们更是心急如焚。
用心辅佐的未来君主,好端端的染上瘾症也就罢了,还忽然成了身份不明之人……
这谁能接受得了?
周晚棠也一头雾水。
她虽然知道自己跟贵妃可能有着亲属关系,但也委实没能猜到宋明川竟真不是晋帝所生。
所以眼下的迷局,究竟该如何去解?
“天命不可违。”晋帝沉默良久,终于叹息着开口道,“宋明川并非皇室血脉,终究难当重任,今日起,便褫夺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搬离东宫吧。”
此决断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臣终于按捺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这……怎会如此?”
“没听陛下说吗?太子不是皇室血脉……这哪还能当太子啊……”
宋明川好容易才恢复心神,又骤然听到这样的噩耗,惊得几乎要站不住,扑到晋帝和贵妃面前哭嚎起来:“父皇!您不要儿臣了吗?儿臣怎会不是您所生?母妃,您说句话啊!儿臣是您生的,怎会不是父皇的儿子?”
贵妃怜悯地看着他,哀叹道:“本宫从未生过孩子……你,不是本宫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