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宋明川是何身份，他毕竟是贵妃亲手养大的，贵妃会有不舍，也实属人之常情。
这时候周晚棠才终于体会到贵妃的用心良苦。
贵妃直到最后都还寄希望于宋明川能和她完婚。
其实根本目的，真的是想要帮宋明川一把。
宋明川这样的身份，只有娶了周晚棠，才算是给自己寻了保障。
可他显然没有这样的命。
贵妃即便想要帮，也没能力帮一个在作死道路上撒腿狂奔之人。
当然，无论过去如何，眼下看来，宋明川的身份与西凉脱不了干系，贵妃已经不适合再为他的死伤心了。
—
正殿一片狼藉。
宋明川抹脖子的血溅的范围极广，很多朝臣的官服上都被染上了血点。
晋帝身心俱疲，将善后事宜全权交给梁晏和后，就宣布散了朝。
这场闹剧到底还是落下了帷幕。
但无论过去多久，这一天都将载入大晋史册。
同一天废了太子，立了公主，偏偏这公主还差点成了太子妃。
这要不是皇室威严，严禁百姓议论，恐怕会被编写成各种话本戏文，没日没夜地在各大茶楼戏院唱上几年。
东宫彻底没了主人，周晚棠也不适合再继续挤在小小的宝华阁了。
贵妃请了旨，要把雍华宫收拾出来给周晚棠住。
宫里一时忙得热火朝天，一边修整新的公主住所，一边还要准备公主的册封大典。
而与此同时，国公府也轰轰烈烈地分了家。
周老夫人跟着长房搬进郊区一间荒废许久的破院子时，恰巧听闻周晚棠被封为晋安公主一事。
眼见着周国公和姜氏卧病在床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周晚棠却混得风生水起，周老夫人如鲠在喉，几乎夜不能寐。
于是，在周晚棠册封大典当日，周老夫人苦思了一整夜，还是决定穿上诰命服饰，拄着拐杖进了宫。
周淮序得知这一消息时，周老夫人已经得了晋帝应允，被东华门的侍卫放进了宫。
周淮序下意识猜到周老夫人此举定会给周晚棠招来祸端，却因为自己官职太低，没有进宫参加大典的资格。
他思来想去，决定托国公府在宫里的关系，给周晚棠提前通风报信。
周晚棠正被贵妃亲自监督着上妆。
她本就生得雍容华贵，端庄明艳的妆容与她最是相配，再加上精雕细琢的公主发冠，整个人灿若芙蕖，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晚棠真好看，姐姐若是还在世，见到今日这样的场面，定然会无比欣慰的。”贵妃看着她，眼神有几分缥缈。
周晚棠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抿了抿唇问：“我长得……跟母亲很像吗？”
“很像，”贵妃道，“只是她性子要比你文弱许多……所以当年，也是受尽了苦楚。”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周晚棠好奇地问，“母亲为何会……”
贵妃含泪看着她，却摇了摇头：“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姐姐定然也不希望你问这些……而且这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你也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姐姐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就足够了。”
周晚棠多少也能猜到，自己母亲好端端的未婚有孕，却并没能嫁入皇室，还在生下她以后撒手人寰……这其中受的委屈，多半来自于晋帝。
无论晋帝是迫于无奈，还是始乱终弃，他负了母亲是事实。
贵妃不说，也是不希望她对晋帝生了怨愤之心。
她一点就通，立刻换了话题：“我去温府时瞧见过外祖母，今日我能见到她老人家吗？”
贵妃有些为难：“孟姨奶奶年事已高，神智也不太清醒，今日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出席，等大典过了，本宫会安排她进宫，与你见上一面。”
“多谢……母妃。”周晚棠说着，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这么叫您吗？”
“当然可以。”贵妃抹了把眼角的泪，“本宫没有自己的孩子，早就将你视若己出了。”
两人正说着话，羽音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公主，大少爷派了人来传话，说老夫人也进宫来参加大典了。”
周晚棠脸色微微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贵妃先开口道：“这老不死的真是找死，本宫近日忙得没空去找她麻烦，她倒好，自己撞上来了。”
“母妃与周老夫人过去有交情？”
“当年……按照旨意，本宫只能生下储君，无法抚养你，便特地寻了国公府这样好的门第来收养你，计划着有朝一日可以让你嫁入皇室，也算是认祖归宗……”贵妃避重就轻道，“此事说来话长，本宫就不细说了……当时本宫不方便将你的身份表明，于是旁敲侧击，让周老夫人务必善待你，谁料他们国公府上下竟敢做出欺上瞒下之事，弄出个周妍来，叫你受尽委屈……”
周晚棠心道，前世他们还瞒着贵妃活活要了她的命呢，这一世算好的了。
“如今国公府已经沦落至此，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我也并不在意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了。”周晚棠故作烦闷道，“只是不知今日周老夫人来所为何事。”
“她若是敢当众叫你难堪，本宫就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有母妃护着，晚棠忽然觉得背后有了靠山，一下子什么都不怕了。”
“你本就什么都不用怕。”贵妃拉起她的手，郑重道，“你是大晋如今唯一的公主，本宫和陛下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护着你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周晚棠方才说那句话本来还带有几分讨好的意味，眼下听贵妃这么说，眼圈瞬间红了，忍不住哽咽道：“我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般珍视过……”
贵妃愣了愣，随后也红了眼眶，将她搂进怀中柔声安抚道：“都是本宫不好，若是姐姐，定然舍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公府……”
周晚棠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并不会去责怪贵妃没有给予她母亲般的关怀。
贵妃并没有生过孩子，自然觉得只要孩子锦衣玉食就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怎么可能会感同身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