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度自我怀疑,以为自己过于悲伤产生了幻觉,可她闻了又闻,发现温泉水中确实散发出了这样的香味!
  她不禁觉得心潮澎湃,又靠近出水口去感受了一下。
  香味果真更浓郁了!
  这么浓郁的香味,绝不可能是无意留下的,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往温泉池里投放这种香料。
  而投放之人,很有可能是梁晏和。
  他还活着!
  周晚棠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半天后见到了一丝光亮,根本无心再继续沐浴,匆匆擦干身体后便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跟着她的丫鬟叫皎月,见她出来后微笑着迎了上来:“奴婢来给公主梳妆。”
  周晚棠有意无意地打探道:“这温泉水洗得可真舒服,是府里的活水,还是外头引进来的?”
  “不瞒公主所言,主人会选择此处作为宅邸,并不仅仅因为对门就是公主府,更因为此处的地下泉水极为罕见,府中几个寝室中的温泉池,实际都是相连的。”
  周晚棠心中一片了然,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穿戴整齐后,她开始跟着皎月在园子里四处晃悠。
  霍宅绿植遮天蔽日,设计极为精妙,处处都有穿堂风,即便夏日午后穿梭其中,也不会叫人感觉酷暑难耐。
  周晚棠边逛边打听:“本宫的两个宫女和梁王的两个侍卫都被关在哪里?”
  皎月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晚棠知道霍仲定然叮嘱过不许她多嘴,便又换了另外一个问法:“本宫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安然无恙。”
  皎月这次倒是没有保持沉默,“公主放心就是,主人不是嗜杀之人。”
  听到这样的答复,周晚棠安心了许多,同时也越发笃定,梁晏和定然也不会有事。
  这么走走停停,周晚棠很快就把整间宅子的构造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正想说自己累了,打算回房休息时,忽然有个丫鬟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快,带公主回房。”
  皎月年纪小,难免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
  周晚棠心里狐疑不已,猜测定是府中来了什么外客,所以霍仲才会下令把她再度看管起来。
  她假意配合,回了寝室。
  片刻后,她从门缝和窗缝往外看,果真看到各处都守了一到两名丫鬟,生怕她离开寝室。
  她抬头看了眼房梁上的天窗,心里打定了主意。
  她跟春言学过,会一点轻功,加上椅子桌子的帮助,顺着房梁爬上天窗应该没有难度。
  最大的问题是,此刻外头天色尚早,她辛辛苦苦爬上屋顶,可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发现了。
  希望那个突如其来的外客可以拖延些时间,尽量待到天黑再走,周晚棠在心里默默祈祷。
  那个外客自然就是魏知安了。
  他本是个性子温柔的文人,却被贵妃逼着来霍宅撒泼。
  虽然他一路上都在做着心理建设,真正见到霍仲时,心口还是狂跳起来,准备好的一箩筐话都没说得出口。
  霍仲倒是波澜不惊,一脸不屑地打量着他,似乎在看什么笑话:“魏世子?找本座有事?”
  魏知安见他堵在府门口,甚至都不想邀请自己进去坐坐,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就是镇国公的待客之道?”
  霍仲让开一条道,皮笑肉不笑道:“本座都亲自出来相迎了,魏世子还想要什么待遇?”
  魏知安见他并不会真不给自己面子,顿时有了些底气,昂起头往府里走,还有意无意地撞了霍仲一下。
  当然,这对霍仲来说,根本就像被羽毛轻拂过一般,不值一提。
  两人在冰室坐定,霍仲道:“魏世子是为了婚事而来?”
  魏知安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晋安公主与魏某的婚期已定,镇国公就这么突然来横插一脚,是君子所为吗?”
  “都没成婚,有什么大不了的?”霍仲漫不经心道,“便是真成婚了,也不是不能和离。”
  魏知安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被霍仲这种厚脸皮给气到说不出话来。
  “不知镇国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说来听听?”霍仲掀起眼皮,有些不满他说话卖关子的习惯。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魏知安用尽力气吼出这么一句,想要让自己尽量显得有气势一些。
  奈何霍仲根本不为所动,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含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哦?魏世子打算如何对付本座?”
  魏知安瞪着他,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来了一句:“如果你执意要破坏魏某和公主的婚约,魏某就只能在你霍宅住下不走了!”
  霍仲啼笑皆非:“魏世子是在跟本座开玩笑?”
  魏知安死死扒住椅背,斩钉截铁道:“魏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霍仲揉了揉眉心站起身道:“本座还有事,魏世子请便。”
  魏知安见他要走,不免慌了阵脚:“我们还没把话说清楚,你走去哪?”
  霍仲转身看他,漆黑的鹰眸深不见底,透出几分威胁:“魏世子,本座不妨提醒你一句,这是本座的地盘,本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无权置喙。其次,本座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喝完这杯茶就自行离开,否则休怪本座无礼,连人带椅给你扔出去!”
  说罢,霍仲便拂袖而去,衣摆扫过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怒气。
  魏知安眨眨眼睛,想要追上去,却又一下子没了勇气。
  “怎么办?贵妃娘娘特地交代过,我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在霍宅多留片刻,尽可能找出霍宅的线索……可我现在连话都没来得及跟霍贼说上两句,就要被赶出去了……”他埋着头,一脸沮丧。
  这么呆坐片刻后,他忽然灵机一动,对一旁伺候的丫鬟道:“这位姑娘,在下有些内急,请问在哪里方便呢?”
  丫鬟见他生得斯文,说这番话时更是羞涩得不敢看人,不免觉得好笑,抿着嘴带他去了专供客人使用的净房。
  只是她没想到,魏知安竟然进了净房就不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