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城因为地处边境,早就开始戒严了。
从半月前开始,只要是年轻女人,都会被带走查验一番。
据说京中还派了见过公主的官员快马加鞭赶过来,不日便会到达。
可惜周晚棠一直被视作重病缠身的老妪,即便在盘查如此严格的襄州城,也不曾遇到过半分阻拦。
霍仲特别谨慎,每到盘查的关键时刻,他都会点上周晚棠的哑穴,连一丝一毫呼救的机会也不给她。
但这一日,襄州城忽然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是外地来的,都必须接受二次盘查。
周晚棠心头一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谁料霍仲竟然直接买通了客栈掌柜,把他和周晚棠从盘查名单里划掉了。
“本座知道你那点鬼心思,不会让你如愿。”他坐在周晚棠床边,压低声音道,“只剩最后一道关卡,我们就都能重获自由了,不要惹本座生气。”
周晚棠心想自己这一路明明都装得挺乖顺,怎么还是叫他发现了心中所想?
“我们什么时候出城?”
“今晚。”霍仲好似判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逃不掉的。”
周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只剩最后一点机会了,过了今晚,他们就会正式进入容国势力范围,到时候她就算长出翅膀,也不可能飞得出霍仲的手掌心。
正当她心里急得直发慌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霍仲愣了愣:“谁?”
“主子,官府开始挨间客栈排查了。”
霍仲拧紧眉心:“知道了。”
他盯着周晚棠看了片刻,然后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我们去哪?”
周晚棠虽然手脚已经有了力气,但在霍仲面前还是不能太早暴露,否则很有可能再被他打晕扛走。
“换个地方。”
霍仲只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抱着周晚棠从窗口跳了出去。
周晚棠被迫靠在他怀里,眼睛四处打量。
街上因为官府戒严,每个路人都行色匆匆,因此也无人在意她被霍仲抱在怀里赶路的模样。
她方才趁霍仲不注意,把中指上的开金珊瑚松石戒指给取了下来,牢牢攥在手心。
这枚戒指款式精美独特,虽然不是她常戴的,但在襄州这样的边境小城也极为罕见。
如果有幸叫人捡到了交给官府,没准会帮上忙。
其实这一路上,她早就想沿途丢一些首饰玉佩之类的来给寻找自己的人提供线索,可一方面霍仲看得紧,一方面她身上可以扔的东西也实在不多,少一样都很容易被发现。
但这都到关键时刻了,她说什么也得博上一博。
霍仲抱着她,穿过几个小巷,径直走进了一间后院。
在进后院的那一瞬间,周晚棠趁着他分神开门,将戒指扔在了门口的花坛里。
戒指落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然,在花丛掩映下,也很难发现。
周晚棠有些沮丧。
不会直到她被掳去容国,这枚戒指还没被人发现吧?
霍仲将她关在一间屋子里后就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周晚棠躺了片刻,确保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缓缓爬坐起身。
这间屋子的陈设不错,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家。
门已经从外头上锁,以霍仲的谨慎程度,想必窗户也被钉死了。
周晚棠又抬头看看屋顶,想要故技重施,奈何这个屋顶和霍宅的构造不同,没有天窗。
她百无聊赖地坐着,脑海中设想了无数可能,却都无法实施。
她知道,等霍仲回来时,就是两人离开襄州的时刻了。
要不直接在门口守着,等他一进门就给他一簪子?
但霍仲功夫那么好,身边还有无数暗卫 她想要轻易得手,简直难如登天。
就这么焦虑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听到外头骚乱了起来。
周晚棠心里忐忑,又回到床上躺好。
很快便听见门外的锁被人粗暴地打开了。
霍仲一脸阴沉地走进来,站在窗前盯着她:“你动都不能动,是如何把官兵引来的?”
周晚棠心头一喜。
难道戒指真起作用了?
“你在说什么?”她佯装不解,“外头有官兵?”
“这间宅子已经被包围了!”
霍仲难得有些气息不稳,好容易才平复好情绪,又咬着牙道,“周晚棠,你以为引了官兵前来,今日就能逃掉?”
周晚棠不说话,默默把藏在袖中的金钗往袖袋深处塞了塞。
“你连路都走不起来,还妄想逃离本座身边?
“真是异想天开!”
守在屋外的暗卫显然没有霍仲淡定,探头探脑地问:“主子,官府的人说只要交出晋安公主,就可以放您离开。”
“蠢货!”霍仲怒道,“交出晋安公主,你我还有活命?”
他说罢,又俯身将周晚棠抱起来,顺手掐住她的喉咙,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宅院四周都是燃起的火把,似乎来了很多人。
后院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霍仲的人正在拼命抵挡。
“开门。”
霍仲抱着周晚棠,冲着门口道。
其实也不用开门,里头的人只稍微退开半步,门就“哐”地被撞开了。
火光闪烁中,周晚棠看到梁晏和惨白着一张脸,正站在门口,眸中被火把倒映出来的光芒像喷火的恶龙,恨不能立刻将霍仲原地肢解!
周晚棠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热血都冲到了一处,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从霍仲的身上跳下去!
梁晏和一看就还十分虚弱,嘴唇像是完全失了血色,即便在被火光照亮的夜晚,都白得触目惊心。
两人隔着襄州些微有些凉意的夜色遥遥相望,一瞬间也好似永恒。
周晚棠的视线又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她不敢想象,梁晏和是如何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日夜兼程追到这的。
她从未像此刻一般心疼过一个人,恨不能身受重伤的是她自己。
“梁王还真是命大。”
霍仲低沉的声音在此刻过分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梁晏和扯起嘴角,淡淡地看他一眼:“可惜……镇国公就没本王这么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