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你们搞错了吧?我家孩子好好的,在她爸那边呢。”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随即更笃定地摆摆手:
“这衣服哪里是独一份的,我们也认不准。”
“你们找别人家问问吧,我家孩子没事的。”
说完,她真的开始往后退。
“女士,请配合一下。”
另一名警察往前一步,手抵住了门框。
妈妈的手用力关门,但门没动。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擅自闯入私人住所!”
“我还有事,现在没时间。”
“胡玉玲!你现在在哪,我现在过去!”
爸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妈的脸色变了。
警察也没有给她更多时间。
“我们在公园发现了一名女童,初步核查身份信息,与您的女儿吻合。”
“现在需要您配合前往警局,协助我们进行最终确认。”
“你们是让我去认尸?”
妈妈把警察往外推。
“我家孩子好好的。她就是个小孩子胆小怕事,她哪都不会去,她就会在家里等着我……”
“女士,请您配合。”
警察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妈妈最终没有再说话。
她坐进了警车副驾驶,望着前方,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我从没见过她这幅模样。
哪怕是离婚那天,她也只是平静地收拾行李,头都没有多回一次。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个下午,律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父母双方都忙,无法长期照顾孩子,不如约定一个最低限度的相处时长,写进协议里,算是对孩子的保障。
妈妈当时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随口说了一句:
“一小时吧,反正我也没那么多时间。”
爸爸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行”。
律师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写进了协议书里。
“每日探视时间不低于一小时。”
那一刻,我站在他们中间,还不知道那短短一句话,会变成我往后三年里,每天都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我不知道一小时对大人来说,是多么轻易脱口而出的数字。
对我来说,却是一整个世界。
我想靠近一点,看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飘过去,附耳。
“没事的。”
“没事的。”
“一定是搞错了。”
她在说服她自己。
刚到警局,爸爸就也赶了过来。
“孩子呢。”
妈妈抬起头,嘴唇抖了抖:
“他们搞错了,我说了,孩子在我那里,上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园……”
“公园。”
爸爸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哪个公园。”
妈妈说了地名。
爸爸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费很大的力气:
“那是他们发现她的地方。”
妈妈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他们搞错了!孩子好好的!”
“你们都说孩子没了,你们凭什么,孩子根本就没有!”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负责案件的民警走进来,在桌上放下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我的电话手表。
那是我摔倒之前,从手腕上滑下来的,落在花坛边上,被公园清洁工发现后上报的。
爸爸看见那个手表,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
那个手表是他出差前给我买的。
他说是为了让我随时能联系上他,不管在哪里,一按就能找到爸爸。
可那天,我按了几次,都没有按出去。
信号太弱,我的手太软,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爸爸的视线落在手表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哽着声音问民警:
“能确定……是我女儿吗。”
“经过初步比对,我们确认遇难儿童的身份证明与您女儿的户籍信息完全吻合。”
民警停顿了一下。
“目前需要您们配合做最终的家属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