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剑客笔趣阁无弹窗 > 第43章 双月洲,永宁镇
  黄昏时分,西北边境上的晚风吹起淡黄色烟尘,远处几家欢声笑语为这西北的荒凉增加了几分烟火气。
  永宁镇周围种满了一种叫做胡杨的树木,党项族人称它为“沙漠守护神”,此树四五丈有余,通体呈棕褐色,现值春季,翠绿的胡杨林包裹着永宁镇,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赵长安等人落足的一家庭院内,房主是地地道道的党项人,名为细封步赖,是党项八族之一的细封族氏人。
  老汉五十多岁,常年生活在贫瘠的西北,遭受风吹日晒,脸上的皮肤干裂,见到两百多人的商队也是伸着脖子,踮着脚往外看去。
  与赵长安在灵州城见到的党项人相似,脖颈上挂着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兽骨兽牙编织成串,脑袋上拖着细细的小辫,这也是当地人的习俗。
  院子也够宽敞,风格跟燕国房屋构造极其相似,左右东西两个跨院,院中各有房舍十余间,主殿则是一座三层小楼,后院是饲养马匹的马厩,不过已是荒废许久。
  两百多人的商队进入院子中,商队和护卫分别住进了东西两个跨院,几十匹驮载着货物的黄马被圈养在了后院,由五名虎贲营的将士看守。
  赵长安登上了二楼,站在窗外俯瞰大半个镇子,不远处双月洲的湖水倒映出最后的晚霞,外围枝繁叶茂的胡杨林中树叶沙沙作响,他闭上眼睛,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贺兰山中。
  自从在戈壁滩中突遇黑风暴,一众人死里逃生后,一路上见到什么都惊奇万分的他变得沉默寡言,一路上停停歇歇间,经常一个人独坐发呆。
  陆芸湘大多时候只是站在他的背后,两人认识的时间算不上长,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两人从相识到相恨,再到相爱。
  陆芸湘不知道那算不算爱,十三岁的怀春少女喜欢上了一个十岁少年,若是在银州城时,即使家中再有钱有势,也免不了沦为百姓的笑柄。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不知道那种被上万人翘首以盼的压力是怎样的,她能做的就是像个影子一样守护在他身边。
  在戈壁滩中她的一番话的确点醒了赵长安,事后想想,陆芸湘也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说话时的语气,无形之中又给那年仅十岁的少年增加了负担。
  赵长安睁开眼睛,一切思绪都从那座山中拉回到了荒漠中来。
  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他平淡道:“芸湘,你会害怕吗?”
  陆芸湘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不止问过一次。
  “不怕,有你在身边从来没有觉得怕!”
  “可是我怕啊!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寨子里那么多人,他们都在寨子里盼着,盼着我长大,盼着我有一天能够带着他们一起走出大山,你知道在那一刻我想起谁了吗?”
  “谁?”,陆芸湘问道。
  “堂兄赵宗训!”,赵长安摇了摇头,稚嫩的脸庞上又多了几分成熟稳重,“那个时候他才八岁啊,坐在大殿之上,天下都在他的脚下,他是不得不禅位啊,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他当年的无奈,终于能理解父亲和两位皇伯伯为什么宁愿被囚禁一辈子,也不愿冒一丝风险跟随师父一起逃出洛阳”
  “他们都是心怀天下的人,他们若是离开了京城,李元祯的大军会随时杀光整个赵氏皇族,到时不管是燕国的百姓又或是大周的百姓,又将生灵涂炭!”
  “你说他们背负的东西我真的能背负的了吗?”
  没等陆芸湘回答,赵长安又是摇头,“我背负不了,这天下的担子太重了!我的心里只能装下桃源寨的那些人,还有父亲,还有赵氏的宗亲,当然还有你。”
  “所以我怕啊,今日陈伯伯送来了密信,李元祯已经派人来党项了!”
  “什么?他们怎么会这么快!”,陆芸湘听到李元祯时,身子微微颤抖,惊讶道。
  “没进荒漠之前,我从来没有一丝担忧和害怕,在灵州城杀胡四海和那老妇人时没怕,在薛林哥哥一剑杀了裴济的儿子时也没怕,但是在荒漠中遇到黑风暴时我怕了,听到李元祯派人来了西北我也怕了!”
  “有时候就连我也不懂,为何师父当初在京城时,不进宫直接杀了李元祯,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一个人无论有多厉害,他终究是一个人!”
  陆芸湘微微一愣,不解道:“终究是一个人是何意?”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多护卫拼死围在身边,可能……”
  赵长安话未说完,陆芸湘便知晓了他的意思,是啊,若不是护卫们用肉身铸造了一副铜墙铁壁,埋身沙漠的就是他们俩了。
  “今日这一路想了很多,想着如果有一天李元祯派大军围住了寨子,我会不会也要像堂兄一样!”
  陆芸湘皱了皱眉,清瘦的脸庞透露着少女本不该有的忧郁。
  “下楼吧!这个问题现在想还是挺令人头疼的”,赵长安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道。
  陆芸湘右手狠狠掐在他的腰间,疼得赵长安一阵喊痛,只听见她愤愤道:“那也不能向他低头!”
  ……
  天色已晚,饥肠辘辘的众人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钱百川差人特意去了趟酒楼打包些吃食带了回来,送到了正殿中。
  丫鬟小春不肯与陆芸湘一起吃,她总感觉到很别扭,小姐能够收留她,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怎么敢奢求与他们同桌而食。
  执拗不过的陆芸湘叹了口气,想起了寨子里何先生说的天下大同,若是那群寨子里的孩子长大后,真的能将千千万万的百姓改变吗?估计会很难吧!
  饭桌上,李继迁顾不上吃相,嘴里含着鸡腿,眼睛还看着桌上的羊肉,手里还抓着一只烤鸡,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从小在节度使府中长大的李继迁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众人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坐在赵长安身旁的陆芸湘却没什么食欲,一路的颠簸和风沙吹袭让这位清瘦美人也有些落魄。
  在银州城时每日必沐浴更衣,在荒漠中行走一整天,腿软脚乏,浑身酸痛,衬衣中的沙粒和汗水让她异常难受,却奈何饭桌上人多,难以启齿,只是匆匆吃了几口,便待在赵长安身旁。
  在荒漠中真气尽散的赵长安饭量也是大增,破天荒的吃了三碗饭,饭后坐在椅子上和已经吃饱喝足的李继迁聊了起来。
  “喂,快一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嘿嘿,就不告诉你!”
  李继迁撇过头,不再搭理赵长安,他显然是信不过这群商人,自己的身份特殊,只能先委身商队中,等到了凉州大伯的地界,再好好查一下这一行二百多人的队伍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长安只是“哦”了一声便也不去主动搭讪这个奇怪少年,拍了拍陆芸湘的肩膀上了二楼,三楼是钟离元和薛林休息的地方,如今又多了一个奇怪的少年,便把他也安排到了三楼。
  丫鬟小春跟在陆芸湘身后,虽然陆芸湘一路上跟她交代了很多遍,自己不是富家小姐,用不着照顾,但小春执意不肯,陆芸湘也颇感无奈,当下就决定将在何先生那里学到的天下大同先用在小春身上。
  赵长安推开二楼房门,正准备坐下打坐调息真气,却被身后一人拉住了衣角,“公子,还是稍等一会再进吧,小春侍候小姐沐浴更衣!”
  赵长安转头看了看一旁走了一天路,汗水浸透衣衫的陆芸湘,走到身旁,贴在她的衣衫前,嗅了嗅,“是该洗洗了!”
  陆芸湘脸颊绯红,捏起拳头就往赵长安身上打去,赵长安也不躲,笑着出门去了。
  亥时初,劳累了一天的商队和护卫早早睡去,撤去护卫也是赵长安的意思,他和所有人一样走了一天的荒漠,来到永宁镇时早已是精疲力尽,何况那些护卫。
  再者说,这里是党项细封氏的地盘,赵长安也在来的路上听钱百川讲过一些关于党项各族的一些传闻,对于细封族多年前被野利族屠杀的事也是了解一些。
  如今慕容氏一家独大,永宁镇的细封族人自然受到慕容天宝的庇护,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会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