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眷元年,南汉兴王府。
一位独臂中年人正牵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在湖边漫步。
少年性格拘谨,面对中年人的提问或是点头或是摇头,中年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自顾自地安排着少年日后的修行。
“正风啊,几日后师父便带领着师兄弟们入洛阳,日后这偌大府内就剩下你和几名刚入门的师弟,你是师兄,平日里功课修行要带着师弟们一起做,记住没?”
少年木讷地点了点头。
加入鹘门已有三年有余,师兄弟们常年外出任务,回来后讲述各地的趣事,从未出过远门的少年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脑袋里幻想着日后长大了也要出去看一看。
中年人拍了拍少年脑袋,笑道:“若是你的师兄们都如同你一般听话为师也省心不少!”
少年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继而说道:“可是师兄们武功都好厉害,昨日与上官师兄切磋剑术,没过两招便败下阵来!”
中年人笑呵呵道:“那是自然,你上官师兄习剑已有十年之久,不过为师相信你日后一定可以超越他们,成为南汉乃至整个江湖的天下第一!”
少年猛然抬头,眼中透露出不可思议,满是憧憬,惊喜道:“真的吗?师父,徒儿真的可以吗?”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牵着少年继续前行。
从那之后,少年再也没见过他的师父,只是听说师父死在了洛阳,从洛阳返回的师兄们闭口不言,只是告诫他别妄想寻仇。
……
建隆十五年,五月初六,天大明。
尽管吐谷浑王府中遇刺的消息已经尽可能的封闭,但一向惯于揣测的凉州百姓们总是能从细微处推测出大概,就比如一向不设防的王府连夜抽调三千骑兵保卫王府,这不寻常的举动惹得路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居住在客栈中的钱百川和何赛武听闻后也是大惊,毕竟敢在凉州城吐谷浑王府中搞刺杀他们也是头一次听说,就好比鹘门刺客冲进了汴梁城打进了皇宫一般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听说世子殿下等人无恙也放心了不少,后又听说慕容天宝的女儿拓跋鸿雁为救世子殿下不惜舍命挡箭,让两人颇为佩服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
何赛武颤抖地端起茶碗,紧张道:“还好世子殿下没出什么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有什么脸回去见陈将军!”
钱百川同样神情紧张,长叹一声道:“是啊,没想到这一路八百里都走来了,到了王府反倒出事了!”
“不过这三小姐也算是女中豪杰了,小小年纪倒是令何某佩服得很!”
“是啊,多亏了三小姐,不然后果难以预料啊。”
说罢,钱百川从身后床边的枕头下拿出一个木盒,红漆面上雕刻花纹,看上就知道里面一定放着珍贵玩意。
何赛武睁大了眼睛好奇道:“老钱,这是什么?”
钱百川郑重其事地理了理衣衫,双手端起木盒,沉声道:“本打算回去后带给小红先生,日后也能派上用场,现在看来,是带不回去了!”
说罢,打开了木盒,里面躺着一颗已初见人形的人参,长成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人参中的极品,可遇不可求。
何赛武大吃一惊,自己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极品的人参,怕是已有千年了,不禁就要抬手去亲自摸一摸这稀罕玩意,不料被钱百川伸手阻拦,只听钱百川嫌弃道:“这可是给三小姐准备的!”
何赛武也只好识趣地收回了手,随后神情严肃道:“老钱,依你看究竟是何人所为,咱也不能让世子白吃亏,这仇得报啊!”
钱百川合上木盒,揣进怀里,露出一抹笑意道:“还能是谁,世子殿下来凉州城已经两日有余,早不行刺晚不行刺,偏偏是选在党项与燕国交好的时候行刺,依我看,此次行刺目标绝不是世子殿下!”
何赛武点了点头称赞道:“不错,老钱你与我所想一致,依我看南汉那群阉狗绝逃不脱干系!”
钱百川猛地一拍桌子,担忧道:“若真是如此,这群南汉人怕是已经离开凉州城了!”
“不如这样,我带人前去王府献人参,顺便看一看世子殿下的情况,老何,你带几人出城,顺路追踪下去,若是发现南汉人的踪迹,立马派人回信,绝不能让这群人活着回到南汉!”
何赛武一听立马起身,激动道:“老钱,我马上带几人出城,世子这边看你的了!”
钱百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片刻功夫,两人前后走出了客栈,分道而去!
再说到王府内,被赵长安一掌拍晕了的李延美也清醒过来,发现身居在王府内,不知道昨晚刺杀之事的他还在责备陈光第和底下的中书同僚。
说着说着只觉得口干舌燥,下床后才发现房间内的人相比于昨晚少了一半有余,而且人人面色沉重,不少人衣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
李延美端起茶碗喝了一大碗后,转头询问陈光第道:“其他人呢?这浑身血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从陈光第口中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后,李延美惊的茶碗也掉落在地上,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目光呆滞道:“都死了?怎么会这样?”
陈光第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记述着遇害人的姓名以及官职,放到李延美面前后才沉声道:“李大人,这是昨夜死在宴会上的所有官吏姓名,一共二十一人。”
李延美面色凝重地拿起名单,双腿一软,跌坐在床边。
……
厢房内,一直守在床边的拓跋春熙一夜未眠,眼眶红肿,看样子不止一次哭过,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出了这种事,哪有做父母的不心疼的。
赵长安,陆芸湘还有薛林一大早便来到拓跋鸿雁所在的厢房外,在厢房外的还有丫鬟明月,捧着刚刚煎好的药,还没送进屋内,便被赵长安接了过去。
陆芸湘面容憔悴,回想起昨夜的遇袭,依然是心有余悸,一夜未眠,一大早便跟着过来。
身后的薛林从得知昨夜的事情后,便一步不离地跟在赵长安身后。钟离元一早便去找老友下棋去了,临行前他还特意宽慰大家,“不用担心,有那老家伙在,不会有事的。”
赵长安端着汤药走进了厢房内,当看到那身着红衣的少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时,心中也失落了几分。
从永宁镇相识,谈不上喜欢甚至有些讨厌,讨厌她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样子。在得知赵长安的身份后,毅然决然地准备嫁给他,她依旧向刚开始见面那般天真烂漫。
“伯母,回房歇息吧,这边我守着就行。”
拓跋春熙回头看见赵长安端着汤药走来,偷偷抹去眼角泪水,强装镇静道:“没事,丫头这我看着就行,赵公子昨夜也受了不轻的伤,也要好好修养才行。”
“我没事,昨夜多亏了雁儿,我……”
赵长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汤药放在桌案前,安静地站在身后,心中满是对拓跋鸿雁的愧疚。
另一边,一向温文尔雅的慕容天宝罕见的动起火来,在昨夜从赵长安口中得知是南汉鹘门所为后,立马派骑兵包围了陈延寿所居住的那所庭院,结果很显然,他们已经连夜逃出城去了。
当骑兵追出玉门关外数十里后依然没能发现那群南汉人的踪迹后,只得无奈打道回府。
慕容天宝语气严厉道:“既然南汉不把我们党项放在眼里,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慕容忠,安排好人手,准备前往南汉,我要让刘鋹这个王八蛋明白一件事,敢动我慕容天宝的女儿,他也别想好过!”
慕容忠刚想开口说话,抬头看见慕容天宝怒不可遏的神情,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只得领命。
慕容忠走后,慕容羽从殿外走了进来,昨夜在宴会上留下,本意主持宴会的他却在随后的刺杀中被慌不择路的燕国使臣撞昏摔倒在了地上,在之后慕容忠带队轻点现场时才被人发现。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望受伤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