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剑客全文免费阅读 > 第64章 凉州七日行(十)
  夜风起。
  蜷缩在角落上的陆芸湘嘴角抽搐,踉踉跄跄奔向倒在地上拓跋鸿雁,鲜血就如同拓跋鸿雁身着的红衣一般,二者融为了一体。
  被神弓吕良一箭洞穿身躯的伤口肉眼可见,鲜血止不住的肆意流淌,陆芸湘撕碎自己的衣裙,缠绕在拓跋鸿雁胸前,她哽咽道:“拓跋姑娘,你醒醒,一定要坚持住听见没,凉州城有名的大夫那么多,你一定会没事的,等你伤好了我就把他让给你!”
  在吐出最后一口鲜血后,拓跋鸿雁目光逐渐模糊,朝着陆芸湘惨淡一笑后便昏迷了过去。
  赵长安不同于以往,神情冷淡,双手却是不由得抽搐抖动。
  都说人在极度愤怒下会丧失理智,可这一路走来,让他稳重了不少,或许在这一刻,他比院内所有人都要清醒。
  与黑衣人的几次交手中,赵长安也不得不承认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要比之前遇到的强上太多,正如粗犷汉子高呼“为了野利氏荣耀而战”,难不成这群黑衣人真的是野利氏用来复仇的工具?
  来不及深思,赵长安右手猛然朝着三十多名黑衣人击出一掌,手持钢刀的黑衣杀手只是身躯倒飞出去,便躲过这一击。
  内力在触碰到地面青石板后轰然炸裂,激起一阵烟尘。
  待烟尘散去后,原本躺在地上的拓跋鸿雁和陆芸湘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摊血迹。
  粗犷汉子站在高处,却也是没能看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神弓吕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何时,那少年已跃至吕良头顶,右手悬举着由内力凝结的无形长剑。
  粗犷汉子刚想开口提醒吕良,却听见那少年冰冷的声音响起。
  “去死!”
  吕良猛然抬头,想要夺路而逃却为时已晚,那柄长剑已直刺面门而来,吕良只得奋力抵挡,只见吕良暴喝一声,青筋暴起,双臂衣袖尽碎,双拳凝结一团强悍内力直冲长剑而去。
  吕良额头豆大汗水顺着脸庞两侧滑落,脚下泥土也愈发松软,那柄长剑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这是打算将他直接活埋,自知再继续抗衡下去便是必死无疑,他慌忙朝着粗犷汉子高声吼道:“金正风,都什么时候,还要继续袖手旁观吗?”
  粗犷汉子面色稍有不悦,显然是对吕良在情急之下喊出他的本名有些不满,不过他并未多言,双手负后便向着赵长安冲杀而来。
  赵长安只是瞥了金正风一眼,并未作出过多防备,他死死盯着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吕良,右手摁在剑柄处,体内真气汇集,在这一刻倾泻,无形长剑似有万斤重,如同陨落的流星般直砸地面。
  而吕良也在这一刻双臂尽断,白骨显现,身后背着跟随数十年的良弓也随之弓毁弦断,在一声痛苦的哀嚎中,神弓吕良消散天地。
  随着吕良的死去,金正风的攻势也随即而来,没有半点防备,一掌正中赵长安腹部,赵长安身躯被这浑厚内力直接震飞了出去,飞出数丈后,直直撞向院墙后才停了下来。
  天空中一抹绚丽烟火转瞬即逝。
  此时,慕容忠所带领的五十名王庭护卫也已持刀冲进院子,这群曾在永宁镇面对人数高于数倍的敌人时也未曾有过半点胆怯,在慕容忠的一声令下后,朝着院内的黑衣人冲杀过去。
  赵长安半跪在青石板上,他抬头看向那抹烟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擦干嘴角血迹后艰难起身。
  正前方,金正风信步走来,他笃定眼前少年现在已经无力再战,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不过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搏杀神弓吕良,在江湖上也是难得一见。
  金正风在赵长安身前一丈处停了下来,摊了摊手,胸有成竹道:“年轻人不错嘛,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高深修为,江湖上难得一见呀,考虑一下,加入本掌门的门派如何?”
  赵长安双拳不由得紧握,刚才的一击重创让他丧失了继续搏杀的机会,他长舒一口气问道:“门派?难不成野利氏也有门派了?”
  金正风倒是直言不讳,笑道:“什么野利氏,不过是演戏而已,不知小兄弟有没有听过鹘门?”
  赵长安心中一惊,暗道:“鹘门众人在十几年前不是几乎全部战死在了汴梁了吗?就连掌门龚澄枢也被师父斩杀,此后十几年了无音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心中虽有诸多疑问,赵长安却亦是平淡如常,嘲讽道:“听闻鹘门中人皆为太监,你为什么却是满脸胡须?”
  “吆,小小年纪懂得倒是挺多!”
  金正风说罢撕下脸上易容的胡须,露出本来的清秀面目,相比之前粗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样,如果加入鹘门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也就是我惜才,刚才下手时有那么一丝心软,才用了六分力,不然小兄弟已经是地上的尸体了!”
  赵长安摇了摇头,面色依旧,沉声道:“如果,我说如果,你会死,你该怎么办?”
  金正风朗声大笑,似乎许久没这么开心过,笑罢后他打量着眼前少年,摇头道:“实在看不出身受重伤的你究竟如何杀的了我?”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他叫龚澄枢!”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金正风大为惊讶,他眉头紧皱,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他此刻却是异常躁动。
  “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金正风此时再也没有先前那般淡定,他走到赵长安身前,一手扣在他的脖颈处,言语轻蔑道:“你还知道什么?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然就算我再怎么惜才,你也得死!”
  赵长安闭上眼睛,讲述着那个师父钟离元讲述了无数遍的故事。
  “那是天眷元年,也就是十五年前,周朝殿前都点校李元祯,也就是现在的燕国皇帝勾结南汉皇帝刘鋹,引鹘门刺客入洛阳,其中带头的便是龚澄枢!”
  金正风单手用力,语气凶狠道:“这点事不用你说,我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南唐剑道宗师钟离元?”
  “知晓这个人,他老人家的一只残臂都是拜他所赐,难不成会是钟离元所杀?”
  赵长安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父亲是周朝的平南王赵显,如今却是汴梁城里的阶下囚,我师父自小教我武艺,五岁开始习武,从挨打开始,十年里受伤无数,不巧的是,我师父也叫钟离元!”
  金正风被惊讶到无以复加,随即一脸愤恨道:“那更不巧,我的师父也叫龚澄枢!”
  两人四目相对,一方目光平淡如水,一方却杀机尽现。
  金正风心中暗道:“没能杀的了钟离元,杀了他的徒弟也算是告慰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了”,正当他准备动手之际,只听的对面之人平淡道:“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和陌生人说出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正风冷哼一声,“这算是临终遗言?”
  赵长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机,摇了摇头道:“因为跟死人讲故事从来不担心会被泄露!”
  “嗯?”
  正当金正风疑惑之际,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疼痛,低头看去,那少年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身躯,那只扣在少年脖颈处的手再想用力已经为时已晚。
  赵长安掰开扣在脖颈处的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推,金正风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跌倒在青石板上,口中大口吐着鲜血,眼神中也带着不甘。
  “先前的一击换作常人至少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都和你说了,十年啊,受过的伤远比此时严重的多,你不该留给我时间恢复功力,若是一开始便动手杀了我,或许结局能够不一样!”
  说罢,赵长安步履蹒跚向着院子中央走去,身后只留下满眼不甘濒临死亡的金正风。
  此时三十多名黑衣杀手已经全部被诛杀殆尽,燕国使团中侥幸存活的人全部先安置在了王府中,慕容忠正带领着手下清理尸首,原本该是一番喜庆的晚宴,如今却变成了人间地狱。
  见到慕容忠的那一刻,赵长安才放下所有戒备,身体瘫坐在石阶上,他忧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