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十五年四月二十二。
卯时初,天色微亮。
还躺在温柔乡搂抱着妓馆女子的上进青年被灵州府衙的官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衣衫不整的众人披着衣服在官兵的催促下,冒着初春时节的清冷一个个排着队,被押进了牢房中。
人群中不断有人叫嚣、恐吓押送的官兵。
“我爹可是灵州主簿孙大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抓我的?”
我爹乃灵州首富,可没少给你们知州大人送钱!你们怎敢如此怠慢于我?还不给我松绑?”
人群中不断有人报上家世姓名。
换来的却是官兵的一顿拳打脚踢,没受过罪的公子哥们哪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把嘴闭的牢牢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
灵州城内四门紧闭,一则消息从知州府衙传出,“封锁全城,抓捕南汉鹘门刺客!”
辰时初。
北街裴府中,管家裴安跪在院子中,脸色苍白,不断有汗水流下,他浑身颤抖,有些结巴道:“老…老爷,少…少爷他是…偷跑着出去的,小…小的也不知道是怎…怎么一回事,还请老爷明…明察!”
灵州知州裴济脸色铁青,已经四十多岁的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极其宠爱,只是日前在青楼中弄死了一名女子,这才被罚府中禁足三日,短短一夜未见,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颤抖地端起一杯热茶,猛地砸向跪在地上的裴安,大声责骂道:“你不知道?他做的哪一件事你没参与?我是怎么跟你交代的?让你看着他别出去惹事生非,你就是这么看着的?他现在死在青楼妓馆里,连个全尸都没落下,裴安,你是怎么看着的?”
发泄了一肚子火的裴济闭着眼睛平息着心中怒火,随即平淡地说道:“来人啊,把这奴才拉下去,打断他的双腿!”
跪在地上的裴安嘶声大喊哀求,却已是于事无补,两名府兵将他拖了下去。
一阵哭喊声从后院中传出,之后便再无声音,管家裴安双腿尽断,昏死了过去。
……
门外有卫兵匆匆跑进院中禀报,“知州大人,门外主簿孙大人、兵曹司马范大人以及王员外还有一众灵州官吏在府门外求见!”
裴济摆了摆手道:“不见!去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抓到南汉的刺客就放了他们的儿子,不然就让那些只知道在青楼放纵情色的废物们在大牢里度过后半生了。”
卫兵告退之后,裴济抬头看向南方,咬牙切齿道:“刘鋹,你给老子等着!”
数百名外地商队被挡在四门外内,一名校尉高声呵斥众人,“谁敢再上前,格杀勿论,这是知州大人的命令,不管你们是哪国商队,一律不准出城!”
商人终究是商人,见到校尉拔刀相向,一个个吃瘪,赶着马车又回到了客栈中。
街道随后被清空,行人归家,店铺关门,灵州府衙的数千官兵在那名刀疤脸的汉子带领下,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传令的斥候骑着快马在街道高喊:“奉知州大人令,捉拿南汉鹘门刺客,胆敢窝藏罪犯着,一律格杀!”
……
在睡梦中睡得正香的陆芸湘此刻也被外面的叫喊声吵醒,她睁开眼睛,依偎在赵长安的怀里,抬起头正看着那清瘦少年正看着自己。
“昨晚吓坏了吧?还好闻到了你身上的香味,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赵长安眼神宠溺地说道。
陆芸湘脸颊绯红,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轻声道:“说谎,哪有那么夸张!”
赵长安跟她讲述了遇到那人贩子胡四海的事,陆芸湘听罢觉得好生离奇,却也能仿佛感觉到上天冥冥中的安排。
二人在床上腻歪了半天,陆芸湘一阵吃痛,这才想起来昨日被那刀疤汉子打了一鞭,之后便沉浸在惊恐和喜悦中,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赵长安听闻后赶忙查看,陆芸湘虽是害羞,毕竟两人只有十几岁,但还是在他面前褪去了上衣,白色衣袍脱落,肌白如雪的后背上一道赤红色血痕从后背一直延伸到腹部,看的赵长安触目惊心。
他从随行包裹里取出治疗外伤疮药,这药是临行前红姨准备的,想不到刚刚出寨子不到一天就用上了。
赵长安目不转睛地涂抹着膏药,眼眶也红了起来,自己近十年来跟着师父习武,受了不少的伤,他明白那种痛苦,练习轻功的时候,从山崖之上摔断了腿他也没哭,自己咬咬牙也就坚持过来了,想着眼前心爱之人跟着自己反而还受到了伤害,有些自责。
“湘儿,打你的人长什么样,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要亲手杀了他!”
“那人脸上有个刀疤,不过还是算了吧,在那青楼里面已经杀了不少人了,我怕会惹上是非,本来杀了知州的儿子就已经很麻烦了,方才我在睡梦中听到了鹘门刺客,又是怎么一回事?”,陆芸湘不解地询问道。
赵长安笑了笑,“昨天走的时候薛林哥哥回头在墙壁上留了字,估计与鹘门有关。”
陆芸湘也是笑道:“难怪,不过那脸上有刀疤的人见过我,还有小春,万一他和官府告密,该怎么办?”
赵长安抹完疮药后,给她披上了袍子,平淡道:“没事,不过今天这身衣服先别穿了,还是穿以前的那套衣服吧,小春那边我让薛林哥哥想想办法,会没事的!”
陆芸湘点了点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换上了在桃源寨时的淡黄色薄纱长裙。房间里赵长安疲惫地起身,去找薛林和师父商量对策。
“杀了裴济的儿子可就麻烦了,这封城还不知道封到何时!”,听闻了昨夜世子大闹青楼潇湘阁,杀了妓院老鸨和裴济的儿子后,何赛武叹声道。
薛林面色平淡道:“那人是我杀了,与世子无关。”
钟离元在一旁想了想,突然笑道:“你这小子,是如何想到打着鹘门的旗号杀人的?用的还是上官吉昌的名字,你小子记得倒是清楚的很,这名字为师都快忘记了!”
“上官吉昌?,这名字好熟悉,师父,这不是当年在随州城的时候掳走我和我娘的鹘门刺客吗?”,赵长安大惊道。
“是啊,十五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钟离元感叹道。
“薛林哥哥,这人厉害吗?”,赵长安匆忙问道。
薛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十五年前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
赵长安有些失望,想了一会开口说道:“昨晚那青楼里面还有一人见过芸湘和小春,芸湘我已经让她换成女装了,估计那人认不出来,小春姑娘怎么办?薛林哥哥有没有办法?”
“易容,我可以帮她”,坐在一旁的何赛武突然说道。
“何将军还会易容?”,赵长安大吃一惊,急忙问道。
“末将以前也闯荡过江湖,会一些。”
……
几人在商议过后,给小春易容成了一个老太太的样貌,就连陆芸湘看了半天也是看不出来,赞叹何赛武手艺了得。
之后何赛武又去找了趟客栈的店小二,毕竟那么多人今早卯时时分才回来,傻子也能猜到干嘛去了,在一番威胁利诱之下,店小二保证守口如瓶,“您就放心吧,小的肯定不往外说,那知州公子要我说人人得而诛之,就他在咱灵州城杀的人够他死十次的了,你们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啊!”
……
三日后,四月二十五,已经封城三日的灵州城仍然没有解封的意向。在昨日,那名刀疤脸的汉子带人检查过赵长安等人入住的客栈时,也是未曾发现端倪,便带着一众府兵悻悻离开。
刀疤男子走后,赵长安悄悄地跟着薛林说着什么,薛林点了点头,目光凝重,面无表情。
深夜亥时,灵州城府衙乱做一团,一名自称是南汉鹘门刺客,名为上官吉昌的独臂年轻人,当着众人的面,一剑结果了那名刀疤脸汉子,一跃东门城墙遁逃,得知消息的知州裴济气得破口大骂手下府兵是一群饭桶,众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在裴济发完火后,才不得已释放了关在牢里的那群公子哥们。而灵州城的城门也在第二天开放,客栈中,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