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城堡时,正午的阳光正烈,雪地上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莫尔蒙站在城门内的广场上,披风被风掀起一角,独眼死死盯着秦昌,直到他走近了才开口:“影谷里有什么?”
“一些关于七帝的记载。” 秦昌掏出那卷发光的羊皮纸,“还有这个。”
老伊蒙学士摸索着接过羊皮纸,指尖触到发光的丝线时,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是创世文。” 老人的声音带着惊叹,“传说只有七帝的直系后裔才能看懂。”
艾里沙的副手被押在一旁,听到这话突然挣扎起来:“他就是七帝的后裔!是怪物的同类!”
“闭嘴。” 莫尔蒙低吼一声,转头对秦昌道,“老伊蒙说你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秦阳。” 他答得干脆,胸口的螺旋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这个被遗忘许久的名字。
琼恩站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白灵蹭着秦昌的靴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接下来的几天,黑城堡暂时恢复了平静。艾里沙的人被莫尔蒙严加看管,再不敢公开挑衅;秦昌则跟着老伊蒙整理影谷带回的壁画拓片,那些异鬼与先民并肩作战的画面,让他对 “影之平衡” 有了更深的理解。
“你看这里。” 老伊蒙指着一幅拓片,上面的异鬼正用冰矛刺穿藤蔓的主根,“古籍里说,‘寒能冻影,亦能育影’。异鬼既对抗藤蔓,又可能在某种条件下催生它们,就像火能取暖,亦能焚城。”
秦昌的目光落在拓片角落的螺旋符文上:“那我这个‘影中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站在需要你的地方。” 老伊蒙笑了笑,“守夜人的誓言里,可没说要选边站。”
这话让秦昌豁然开朗。他开始教守夜人绘制简化版的净化阵,用龙晶粉末混合松脂,涂在长矛和箭簇上,对付藤蔓时事半功倍。琼恩则带着巡逻队加强了长城沿线的警戒,白灵的鼻子总能提前嗅出藤蔓的踪迹,好几次避开了暗藏的陷阱。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第七天傍晚,东海望的信使骑马冲进黑城堡,马鞍上绑着个血淋淋的包裹。“卡特派克大人让我送来的!” 信使翻身下马时,腿一软摔在雪地里,“野人…… 野人部落开始往长城聚集,曼斯雷德说要借道南下,还说…… 还说北境的军队快打到颈泽了!”
莫尔蒙解开包裹,里面是颗干枯的人头,眼窝处插着根藤蔓 —— 是之前负责与野人联络的守夜人老兵。“曼斯雷德疯了?” 老人的声音发颤,“他明知道长城外有藤蔓,还敢带着部落往南闯?”
“他不是疯了。” 秦昌盯着那颗人头,“他是在逼我们。北境的战火已经烧到颈泽,野人再不南下,迟早会被兰尼斯特家的军队和藤蔓两面夹击。”
琼恩突然开口:“罗柏舅舅的军队…… 真的打到颈泽了?”
信使点头,脸色惨白:“听说打得很凶,兰尼斯特家的军队被挡在绿叉河对岸,但北境人也损失惨重。有传言说,泰温兰尼斯特正派人往长城这边来,想拉拢野人一起对付北境。”
广场上的守夜人炸开了锅。北境出身的人急得直跺脚,艾里沙的余党则趁机嚷嚷:“早说过不能信野人!现在好了,引狼入室!”
“都住口!” 莫尔蒙的怒吼压过所有声音,“曼斯雷德在哪?”
“在霜雪之牙和影子塔之间的隘口。” 信使道,“带了至少五千人,男女老少都有,还拉着不少牛羊。”
秦昌的心沉了下去。五千人,足够把黑城堡的存粮吃个底朝天,更别说还有虎视眈眈的藤蔓和异鬼。但他知道,曼斯雷德没有说谎 —— 北境的战火一旦蔓延到长城,野人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我去见他。” 秦昌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琼恩立刻道:“我跟你去。”
“不行。” 莫尔蒙摇头,“太危险。五千野人,就算曼斯雷德信你,他手下的人也未必买账。”
“正因如此才要去。” 秦昌看向老伊蒙,“学士,影谷带回的拓片里,有幅异鬼、野人与守夜人合力对抗藤蔓的画,对吗?”
老伊蒙点头:“在第三卷的夹层里。”
“我要带那幅拓片去见曼斯雷德。” 秦昌的语气异常坚定,“告诉他,要么一起守长城,要么一起被藤蔓和异鬼撕碎。”
莫尔蒙沉默了很久,从腰间解下那枚铜哨:“带上这个,影子塔的守军会接应你。再带二十个精锐,都配上龙晶武器。” 他顿了顿,“琼恩留下,黑城堡需要有人主持防务。”
琼恩还想争辩,被秦昌按住了肩膀。“照顾好白灵。” 他低声道,“等我回来。”
出发前夜,秦昌在老伊蒙的房间里整理行装。老人突然递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血晶粉末,混合了龙晶灰,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您早就知道我会去?” 秦昌挑眉。
“你胸口的印记亮了三天了。” 老伊蒙笑了笑,“七帝的影子在躁动,说明平衡快要被打破了。”
秦昌握紧布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走到窗边,望着长城外的夜空,星星稀疏得可怜,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远处的雪原上,隐约有绿光闪烁,是藤蔓在夜间发出的磷光。
他知道,这次去见曼斯雷德,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拓片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异鬼的冰矛、野人的石锤、守夜人的龙晶长矛,同时刺向藤蔓的主根。或许,七帝留下的平衡之道,从来都不是选边站,而是让看似对立的影子,在共同的威胁面前暂时联手。
天快亮时,秦昌带着二十名守夜人离开了黑城堡。白灵追出城门,被琼恩死死按住,冰原狼朝着他的方向发出悠长的嚎叫,像在送别,又像在预警。
秦昌回头望了一眼,黑城堡的轮廓在晨曦中越来越小。他握紧了怀里的拓片,加快了脚步。霜雪之牙的方向,有五千野人在等着他,有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谈判,在等着他。而长城下涌动的暗流,已经快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