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昌在密林中跋涉了整整两天。
起初的兴奋与惶恐早已被刺骨的寒冷磨成麻木的疲惫。龙晶吊坠贴着胸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将大部分风雪隔绝在外,但露在外面的脸颊还是冻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似的刺痛。他学会了用龙骨匕首切割冻硬的兔肉(那是第一天幸运地撞见一只被冻死的雪兔),学会了在避风的岩石凹陷处蜷缩着入眠,也学会了在听到狼嚎时握紧匕首 —— 尽管那些狼从未真正靠近。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天光刺破林冠时,秦昌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一道灰黑色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横亘在天地之间。
“长城……” 他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那道轮廓比书中任何插画都要雄伟,即便隔着数十里格,仍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压迫感。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靠近。赖伦的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长城之下,影子最浓。”
他按照地图指引,折向东南方。那里标注着一个小小的村落符号,旁边写着 “溪流地猎户”。按照时间线,此刻应该有一队史塔克家的附庸在这一带巡逻,驱赶试图靠近长城的野人。
午后的阳光短暂地穿透云层,秦昌在一片结冻的河谷里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印记很深,边缘带着冰碴,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他顺着蹄印追踪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目标 —— 五名穿着粗布斗篷的骑手,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马匹拴在旁边的松树旁,其中一匹马的鞍具上,隐约可见冰原狼的徽记。
秦昌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观察。骑手们看起来都是普通猎户,腰间挂着短剑或猎弓,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盾牌上刻着简化的狼纹,应该是史塔克家的远亲分支。
“…… 听说了吗?君临那边又出事了。” 一个年轻骑手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的兴奋,“前首相琼恩艾林死了,国王陛下要让艾德大人去补缺。”
络腮胡大汉啐了一口:“南方人的破事少管。咱们的本分是看好这片河谷,别让野人越界。”
“可班扬爵士说,长城那边也不太平。” 另一个骑手接话,“守夜人最近抓了不少‘逃兵’,据说都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从长城上跳下来的。”
“还能有什么?尸鬼呗。” 络腮胡嗤笑一声,“老奶妈讲了一辈子的故事,真当能吓住汉子?”
秦昌的心猛地一沉。班扬史塔克失踪的剧情,看来已经开始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了出去,双手高举过头顶,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害。
“站住!” 络腮胡立刻拔刀,其余骑手也纷纷起身,弓箭直指他的胸口,“什么人?”
秦昌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虚弱:“迷路的旅人…… 从自由贸易城邦来,船在狭海遇了难,漂到了长城附近。” 他扯了扯破烂的麻布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衫,“求你们…… 给点吃的,我愿意干活。”
络腮胡眯起眼睛打量他,目光在他的黑头发和东方面孔上停留了很久:“自由贸易城邦?哪个?”
“布拉佛斯。” 秦昌随口报了一个名字,他记得布拉佛斯的人以航海闻名,“我是个学徒,跟着商队运丝绸,结果遇上了风暴……”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狼嚎打断。嚎叫声从河谷上游传来,凄厉而急促,不似寻常野狼的动静。骑手们脸色骤变,络腮胡低骂一声:“是冰原狼!”
秦昌也吃了一惊。按照地图,这片河谷很少有冰原狼出没。他顺着骑手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三只体型庞大的灰色巨狼正从上游的雪坡上跃下,动作迅猛如闪电,转眼就到了河谷中央。
领头的那只狼毛色偏黑,右眼上方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正是琼恩的冰原狼白灵。跟在它身后的两匹狼稍小些,其中一匹的脖颈处有一圈白毛,像戴着项链 —— 那是罗柏的 “灰风”。
“史塔克家的狼怎么会在这?” 年轻骑手失声喊道,弓弦因紧张而绷得笔直。
络腮胡脸色凝重:“它们在追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冰原狼们在河谷中央停下,对着一块巨大的冰岩发出低沉的咆哮,喉咙里的威胁声让空气都仿佛冻结了。秦昌的目光落在冰岩后面,那里的积雪似乎在微微蠕动,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 —— 像是守夜人的斗篷。
“是逃兵?” 一个骑手猜测,手按在剑柄上蠢蠢欲动。
“不像。” 络腮胡按住他的肩膀,“白灵从不跟守夜人作对。”
秦昌突然想起赖伦地图上的注释:“当冰原狼围而不攻,必是发现了‘不该存在之物’。” 他握紧龙骨匕首,悄悄绕到岩石侧面,试图看清冰岩后的动静。
就在这时,冰岩后的积雪突然炸开!不是尸鬼,也不是人,而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雪熊,毛色白得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两只眼睛是浑浊的红。它显然受了伤,左前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前爪疯狂地拍打着地面,积雪飞溅如碎玉。
更诡异的是,雪熊的背上趴着一个黑影,像是某种寄生藤蔓,黑色的根须深深扎进熊的皮肉里,随着熊的喘息微微蠕动,根须末端还挂着暗红色的粘液。
“那是什么鬼东西?” 年轻骑手的箭 “嗖” 地射出,却被雪熊厚实的皮毛弹开。
雪熊被激怒了,猛地转身扑向骑手们,速度快得不像受伤的野兽。络腮胡挥剑迎上,却被熊爪轻易拍飞,盾牌像纸糊的一样裂开。其余骑手四散奔逃,惨叫声瞬间响彻河谷。
秦昌心脏狂跳。这不是《冰与火之歌》里的任何生物,更像是赖伦卷轴中提到的 “被污染的造物”—— 七帝为了修正 “剧情偏差” 而投放的怪物。
白灵和灰风趁机从两侧扑向雪熊,尖利的狼爪撕开了熊的皮肉,却被藤蔓缠住了爪子。灰风发出一声痛嚎,试图挣脱,藤蔓却越收越紧,根须甚至开始钻进狼的伤口里。
“用龙晶!” 秦昌突然想起赖伦的话,冲冰原狼大喊,同时将腰间的龙晶吊坠扯下,用力掷向白灵。
白灵像是听懂了,猛地甩头咬住吊坠,转身扑向雪熊的脖颈。龙晶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黑色的根须像被泼了沸水般蜷缩起来,冒出刺鼻的黑烟。雪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藤蔓失去宿主,开始疯狂扭动,试图钻进雪地里逃生。秦昌冲上前,挥动龙骨匕首劈砍,刃身砍中藤蔓的瞬间,竟迸发出淡蓝色的火花。藤蔓发出类似尖叫的尖啸,很快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渗入积雪中消失不见。
河谷里一片死寂。络腮胡挣扎着爬起来,肋骨断了至少两根,看向秦昌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你…… 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怕龙晶?”
秦昌喘着气,指着冰原狼:“是它们告诉我的。” 这个借口不算说谎 —— 冰原狼的反应确实给了他提示。
白灵叼着龙晶吊坠走过来,轻轻放在秦昌脚边,金色的眼瞳里竟似有感激。灰风则在一旁舔舐伤口,藤蔓接触过的地方,狼毛已经开始发黑。
“必须烧掉那只熊。” 秦昌沉声道,“那藤蔓会传染。”
络腮胡点头,忍着痛指挥幸存的骑手收集枯枝。当火焰升起时,雪熊的尸体发出刺鼻的恶臭,黑色的烟雾在风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无数张痛苦的脸。
“你到底是谁?” 络腮胡盯着秦昌,眼神里的警惕多过感激,“布拉佛斯的学徒不会知道龙晶能对付这种怪物。”
秦昌捡起龙晶吊坠,重新戴在脖子上:“我在船难后流落到长城外的一个废弃村落,那里的石壁上刻着这些。” 他指了指河谷上游,“有个老人告诉我,遇到戴藤蔓的怪物,要用龙晶或瓦雷利亚钢。”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足以让骑手们信服。
络腮胡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不管你是谁,今天你救了我们。”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