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崩”的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根系得极紧的丝线,应声而断!
那枚系着黑色玉石的宫绦,瞬间被她的水袖卷走,顺着袖筒,滑入了她早已准备好的臂套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快到柳氏只觉得腰间似乎被风拂过,微微一凉,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而周围的人,更是完全被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舞姿所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瞬间发生的小动作。
一舞作罢,余音绕梁。
沈明珠以一个完美的姿势收尾,长袖垂地,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喘息着。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跳得好!”
皇帝第一个抚掌大赞,龙颜大悦。
太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赏赐。
沈明珠谢恩之后,缓缓退下。
在经过主位时,她的目光,与萧临渊的目光,在空中不着痕迹地碰撞了一下。
她看到,那个男人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向上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成了。
她成功了。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来压下心中的狂跳,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直到此刻,后怕,才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寿宴后半段,沈明珠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借口更衣,离开了喧闹的大殿,由云儿陪着,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想要吹吹风,冷静一下。
那枚宫绦,还藏在她的臂套里,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她必须尽快将东西交出去。
可是在这皇宫大内,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萧临渊手上?
她正思索着,忽然,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的小丫鬟,低着头,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那宫女屈膝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沈小姐,我们王爷在揽月台等您。”
说罢,她也不等沈明珠回应,便匆匆地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沈明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揽月台?
那是宫中一处偏僻的观星台,平日里鲜少有人会去。
他,在那里等她。
是早就安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她看着那条通往揽月台的、幽深的小径,只觉得前方,像一张等待着猎物的巨网。
而她,不得不,一步步地,走进去。
揽月台,是皇宫里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高台独立,四面空旷,除了冰冷的石栏和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再无他物。
夜风从高处呼啸而过,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吹散。
沈明珠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她看到那个男人,就站在高台的最边缘,背对着她。
玄色的王袍被夜风鼓动,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领域,孤傲,冷傲。
仿佛这天地间,唯他一人。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沈明珠停在他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这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
紧张,后怕,还有一种被掌控的无力感。
今夜的一切,都像是他早已写好的剧本,而她,只是在按照他的指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东西,拿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依旧带着那股子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是。”沈明珠从臂套中,取出了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宫绦。
她走上前,双手奉上。
萧临渊缓缓转过身。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那本就俊美得不似凡人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邃。
那双凤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枚宫绦,而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抖什么?”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沈明珠这才发现,自己奉着东西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冷的?
还是怕的?
或许,都有。
“臣女……有些冷。”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冷?”
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冷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酒气,瞬间包裹了她。
他没有去接那枚宫绦,而是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指尖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寒玉,碰触到她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是冷,还是怕本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怕本王让你办的事太难,还是怕……自己没用,死在了宫里?”
沈明珠的心脏被他这句话刺得狠狠一缩。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不怕死。”
“哦?”他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那你怕什么?”
怕什么?
前世惨死之时,她什么都怕。
怕疼,怕背叛,怕不甘。
可如今,重活一世,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东西,都变成了她复仇的动力。
她真正怕的,是再次失去掌控,是再次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是复仇未半,便再次身死。
她怕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唯一能看透她,掌控她,也唯一能给予她希望的男人。
这些话,她不能说。
“臣女……”她艰难地开口,“怕任务失败,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萧临渊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松开了手。
他终于接过了那枚宫绦,在指尖把玩着,那颗黑色的玉石在他白皙修长的指间,显得愈发诡异。
“东西是真的。”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即便将宫绦收入了袖中。
“你做得很好。”
这是沈明珠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夸奖。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先行告退了。”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个男人。
她屈膝一礼,转身便要走。
“站住。”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明珠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她听到他踱步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今晚在殿外更衣时,你遇到了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