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愣住了。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不远处,萧子衡僵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那支箭朝沈明珠射去,看到了她跌倒在地,看到了野猪朝她冲来。
可他没有动。
他想动,可身体却僵硬得像一根木头,连手中的缰绳都握不稳,更别说策马去救她。
他怕。
怕那野猪,怕那支箭,怕死。
可萧临渊却不怕。
萧子衡看着那个用身体为沈明珠挡箭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与嫉妒。
他不敢去想,如果沈明珠看到了他刚才的怯懦,会是什么样的眼神。
而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萧子衡,堂堂安阳王世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未婚妻陷入危险,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反倒是九王爷,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那些原本还对萧子衡抱有几分怜悯的贵女们,此刻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就是安阳王世子?啧啧,亏他方才还说什么会保护沈小姐……"
"看来九王爷才是真心对沈小姐好,这才是真男人……"
"那萧子衡,活该被退婚!"
窃窃私语如同钢针般扎进萧子衡的耳朵里,他脸色涨红,羞愤欲死,却又无力反驳。
高台上,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一甩,震怒道:"放肆!竟敢在朕的狩猎场行刺,当朕是死的不成?!"
他一声令下,整个猎场瞬间被禁军包围。
"封锁猎场!所有人不得擅离,彻查此事!胆敢放走刺客者,诛连九族!"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所有人控制在原地,不许任何人离开。
太医也匆忙赶来,想要上前给萧临渊处理伤势。
可萧临渊却一把推开了他们,眼神阴鸷如鬼:"滚。"
太医们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靠近。
萧临渊低头看着怀中的沈明珠,那双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暴戾与后怕。
下一瞬,他猛地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朝他的御帐走去。
"王爷,您的伤……"沈明珠挣扎着想要下来。
萧临渊却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进身体里。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如野兽的嘶吼,"再动,本王就在这里办了你。"
沈明珠身子一僵,不敢再动了。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萧临渊,情绪极不稳定,就像一头随时会爆发的猛兽。
而她,就是那个不小心撩拨了猛兽的人。
萧临渊抱着她冲进御帐,反手便将帐帘狠狠拉上。
外面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临渊没有停下,他大步走到案几前,然后毫不怜惜地将她压在了案几上。
"王爷……"沈明珠刚开口,便被他打断了。
"闭嘴。"萧临渊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低头,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滴落下,滴在她身上,滴在案几上,触目惊心。
可他全然不在意。
他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然后是脖颈,然后是肩膀,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没有受伤?"他一遍遍问,声音里带着隐忍的颤抖,"告诉本王,你有没有受伤?"
沈明珠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眸子,忽然明白了。
他怕。
他在怕她受伤。
怕到连自己还在流血都顾不上,只想先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沈明珠的眼眶一热,鼻尖发酸。
"我没事……"她声音哽咽,"可是王爷您……您的手臂……"
萧临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掌顺着她的肩膀向下,检查她的手臂,检查她的腰身,甚至连她的腿都没放过。
那动作粗暴而焦急,全然没有往日的从容与克制。
"王爷!"沈明珠再也忍不住,抬手抓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臂。
萧临渊身子一僵。
他低下头,看到她握着自己受伤手臂的手,那上面沾满了他的血。
"松手。"他声音发沉。
"不松!"沈明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您的伤……您的伤这么重,怎么还……还……"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萧临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粗暴地将她的眼泪抹去。
"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无奈,"本王没事。"
"您还说没事……您的手臂都……都……"沈明珠泣不成声。
萧临渊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那股暴戾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落下一吻。
"傻子。"他低声道,"本王的人,本王不护着,还能让谁护着?"
沈明珠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临渊——那双向来冷静克制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占有欲与疯狂。
"可是王爷……您的伤……"她哽咽着想要再说什么。
萧临渊却忽然低下头,用力咬了咬她的唇瓣,力道重得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再哭,本王就真的帮了你。"他威胁道,可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心疼。
沈明珠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忍着眼泪,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萧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松开了按着她的手,准备起身去叫太医。
可刚一动,身子便是一晃,差点站不稳。
失血太多了。
沈明珠吓得连忙扶住他:"王爷!"
"无妨。"萧临渊稳住身形,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不算深的擦伤,应是坠马时擦到了什么,此刻正渗着细密的血珠。
萧临渊的眸子瞬间又暗了下去。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那道伤口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伤口不深,也不算严重,可在萧临渊眼中,却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证。
"你说你没事?"他的声音低得可怕,"这是什么?"
沈明珠看着那道小小的擦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不碍事?"萧临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怒意,"在本王眼里,你身上掉一根头发都是大事。"
他说完,也不管自己手臂还在流血,直接走到药箱前,翻出一个白瓷瓶。
那是上好的金疮药,据说是太医院专门进献给皇室的,寻常人根本见不到。
萧临渊拧开瓶盖,走回沈明珠身边,粗暴地将她按坐在案几上。
"把手伸出来。"他命令道。
沈明珠咬着唇,乖乖伸出了手。
萧临渊捏住她的手腕,动作却不似方才那般温柔。他的指腹滚烫得像是要将她的皮肤烫出印子来,带着一股惩戒般的力道,狠狠地按在那道擦伤上。
"嘶——"沈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萧临渊却全然不理会,只是阴沉着脸,将药粉一点点洒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说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像是在惩罚她的不小心,惩罚她让自己受伤。
可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沈明珠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惩罚她。
他是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没能护她周全,惩罚自己让她受了伤。
"王爷……"沈明珠轻轻唤了一声。
萧临渊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给她上药,动作依旧粗暴,可指尖却在克制地避开那些嫩肉。
药粉洒完,他又拿出一卷细麻布,开始给她包扎。
这一次,他的动作终于放轻了些。
可那双眼睛,却始终阴沉得可怕。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沈明珠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能清楚地感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