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脸腾地红透了,连忙别过头:"别、别胡说!哪里是什么蚊子……"
"不是蚊子?"云儿好像开窍了,"那是跳蚤?"
"哎呀,你别管了!"沈明珠恼羞成怒地打断她,"快帮我梳洗!"
云儿虽然满心疑惑,但见小姐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去准备洗漱用品。
沈明珠刚洗完脸,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两名穿着王府丫鬟服饰的年轻女子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小丫鬟,抱着一摞摞精美的衣裙。
"奴婢翠竹、芳荷,见过沈小姐。"两名大丫鬟齐齐行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沈明珠愣了愣:"你们是……"
"回小姐,奴婢二人是王爷特意安排来服侍您的。"那名叫翠竹的丫鬟答道,"这些衣裙都是王爷昨夜连夜命人从京城最好的绣坊取来的,请小姐过目挑选。"
说着,小丫鬟们便将那些衣裙一一展开。
沈明珠看着眼前这十几套款式各异、做工精美的衣裙,整个人都呆住了。
每一套衣裙的料子都是上等的蜀锦、云锦,上面绣的花纹更是精致到了极点。有的是并蒂莲,有的是凤戏牡丹,还有的是祥云瑞兽……
这规格,这用料,别说尚书府的嫡女了,就连宫里的郡主也不过如此!
云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小、小姐……这、这也太……"
沈明珠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萧临渊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人,是他未来的王妃。
可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既让她心安,又让她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其中一套月白色的襦裙:"就这套吧。"
翠竹和芳荷立刻上前,熟练地帮她更衣梳妆。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沈明珠看着铜镜中那个容光焕发、气质出众的自己,恍惚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小姐,王爷在前厅等您用早膳。"翠竹恭敬道。
沈明珠点了点头,跟着她们往前厅走去。
——
前厅内,萧临渊已经坐在那里,一身玄色锦袍,矜贵淡漠。
见她进来,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过来。"他淡淡开口。
沈明珠走到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致的早点。
她正想拿起筷子,萧临渊却将一本厚重的账册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沈明珠疑惑地看着那本账册。
"府内账册。"萧临渊淡淡道,"三日内看完。"
沈明珠一愣:"王爷这是……"
萧临渊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未来的九王妃,不能只会风花雪月。"
沈明珠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要养一个只会撒娇卖萌的金丝雀,而是要一个能与他并肩、能撑起九王府的女主人。
"我明白了。"她伸手接过那本账册,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临渊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亲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
这一顿早膳,两人吃得安静而温馨。
偶尔萧临渊会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沈明珠不知道的是,在府外,关于她住进九王府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说她手段高明,成功攀上了九王爷这棵大树;有人说九王爷只是一时新鲜,玩腻了就会把她踢开;还有人说她不知廉耻,未婚就住进男人府上……
可这些流言,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九王爷护短。
谁敢当面说沈明珠的不是,就是在挑衅九王府的威严。
——
可流言这东西,从来不需要当面。
暗地里的蛇影,往往才是最难防的。
早膳过后,萧临渊被宫里传召入宫议事。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林福:"把上月的账册全都搬到西厢花厅,让沈小姐过目。府里的规矩,该让她熟悉了。"
林福躬身应是,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沈明珠站在回廊下目送萧临渊离去,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他在给她权,也是在给她立威的机会。
可这王府,毕竟不是沈府。
人心隔肚皮,她必须步步为营。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在账房的条案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明珠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册。翠竹和芳荷侍立在侧,不时为她研墨添茶。
她翻开第一本账册,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上辈子在沈府管家多年,这些账目她并不陌生。更何况,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大小姐。
一页,两页,三页……
沈明珠的手指忽然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九月十五,采买胭脂水粉,银两三百八十文。
九月十八,采买时鲜瓜果,银两四百二十文。
九月二十一,采买香料熏香,银两五百六十文。
单看每一笔,都不算多。可若将这三笔连起来看,再对照其他月份的开销……
沈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
她没有声张,只是合上账册,淡淡吩咐:"芳荷,去请林管家过来,我有些账目上的事要请教。"
芳荷应声退下。
不多时,林福便急急赶来。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管家,在九王府足足做了二十年。他见过无数女子想要攀附王爷,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看重哪一个。
此番沈小姐住进府来,府里上下都在看戏——看她能撑多久,看王爷的新鲜劲儿能维持几日。
可眼下王爷竟让她过目账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福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是一派恭敬:"沈小姐有何吩咐?"
沈明珠抬眸看他,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林管家,我初来乍到,对府里的规矩不甚了解。这账上有些地方看不明白,想请您指点一二。"
她的语气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林福松了口气,躬身道:"小姐但问无妨。"
沈明珠随手翻开另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这八月的厨房采买,怎的比七月多出了这么些?"
林福凑近一看,立刻答道:"回小姐,八月十五中秋,府里宴请了几位将军,故而开销大些。"
"原来如此。"沈明珠点点头,又翻开另一页,"那这处呢?香料铺子送来的薰香,为何这个月换了供货的商家?"
林福面不改色:"原先那家出了点岔子,新换的这家是京城老字号,东西更好。"
"嗯,林管家办事果然周全。"沈明珠又问了几处细枝末节的问题,林福都对答如流。
可就在林福以为她不过是随口问问时,沈明珠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这九月十五的胭脂水粉,采买的是哪家铺子?"
林福一愣,下意识答道:"回春斋。"
"回春斋的东西,一向是京城贵女的心头好,想必价格不菲。"沈明珠轻描淡写地说,"可这账上记的是三百八十文,会不会记错了?"
林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许是账房笔误,老奴回头让他们改过来。"
"不急。"沈明珠微笑着合上账册,"我只是随口一问。林管家这些年操持府务辛苦了,回头我会与王爷说,让他好好赏你。"
林福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告退。
等他一走,芳荷忍不住小声问:"小姐,那账目真有问题?"
沈明珠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回春斋的胭脂水粉,最便宜的也要五百文起。三百八十文?除非买的是次品。
可九王府会用次品?
她不动声色地又翻看了几页,将几处可疑之处默默记在心里。
这王府的水,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