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脸色瞬间煞白。
"王妈妈。"沈明珠倚在榻上,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说不出的压迫感,"府里的账目,我这几日仔细对过了。"
"小、小姐……"
"我本以为,最多就是些小打小闹的亏空。"沈明珠打开其中一本账册,指尖轻点其中几处,"可您看看,这布匹、药材、胭脂水粉……三个月,亏空近两千两。"
"小姐冤枉!"王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兢兢业业,怎敢贪墨!都是那些采买的人手脚不干净,老奴也是受了蒙蔽……"
"是吗?"沈明珠不紧不慢地翻到另一页,"那这笔账怎么说?去年冬季采买棉衣,账上记的是上等棉布,可送到下人手里的,却是薄得透风的粗布。王妈妈,您说,这中间的差价,去哪儿了?"
"我、我……"
"还有这笔。"沈明珠又翻了一页,"端午节采买香料,账上写的是上等沉香,可我前几日去库房看,剩下的都是劣质货。王妈妈,您不会告诉我,沉香也能变质吧?"
王婆子额头抵在地上,冷汗如雨。
沈明珠却不再看她,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云儿道:"去告诉林管家,王妈妈身体不适,不能再操持采买事务了。"
"是。"
"另外——"沈明珠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备车马,去军营,将王妈妈的儿子'请'回来。就说,他母亲病重。"
"小姐饶命!"王婆子彻底崩溃了,"老奴招!老奴全招!求小姐高抬贵手,别动我儿子!"
沈明珠这才抬眼看她:"那你说。"
"是、是老奴鬼迷心窍……"王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府里开销大,采买上的人孝敬老奴一些,老奴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些?"
"还、还有……"王婆子咬了咬牙,"老奴每月会将一部分孝敬,转送给宫里的齐公公……"
沈明珠眼神一凛:"齐公公?"
"就是御前的齐公公……"王婆子声音越来越小,"齐公公说,他在宫里帮衬着些,府里的事才能顺当……"
"还有呢?"
"前些日子……"王婆子浑身发抖,"齐公公带了个人来见老奴,说是、是……"
"是谁?"
"太、太子殿下身边的人……"王婆子彻底豁出去了,"他们让老奴盯着府里的动静,若有什么要紧事,就传给齐公公……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啊!"
静。
死一般的静。
沈明珠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太子的手,居然已经伸到王府里来了。
"云儿。"沈明珠放下茶盏,"取纸笔来。"
"是。"
"王妈妈。"沈明珠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语气平静,"把你刚才说的,一字不漏地写下来,然后画押。"
"小姐……"
"我给过你机会了。"沈明珠淡淡道,"现在,是你自己选的。"
王婆子颤抖着接过纸笔,一笔一划地将自己的罪行写下,最后按下血红的手印。
沈明珠接过供词,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
"念你主动交代,且林管家这些年劳苦功高,死罪可免。"
王婆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贪墨的银两,让你女儿女婿家来还。"沈明珠顿了顿,"至于你,就去城外庄子上带发修行,为你儿子祈福吧。"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王婆子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云儿,送王妈妈出去。"
"是。"
等人一走,屋内恢复平静。
沈明珠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知道,门外一定有人。
果然,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装睡?"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沈明珠睁开眼,就对上萧临渊那双深邃的黑眸。
"王爷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小野猫,抓到猎物了没有。"萧临渊在她身边坐下,大手揽过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不错,处置得很妥当。"
"王爷过奖了。"沈明珠靠在他肩上,有些疲惫,"只是没想到,太子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
"他野心大着呢。"萧临渊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不过,他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王爷打算怎么办?"
"先把这条线理清楚。"萧临渊手指轻抚她的长发,"齐公公那边,本王自有安排。至于太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他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本王若不好好'回敬',岂不是失礼?"
沈明珠抬头看他:"王爷又要做什么坏事?"
"坏事?"萧临渊挑眉,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你觉得,我做的都是坏事?"
"我……"沈明珠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萧临渊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背,轻轻按压着,"嗯?"
那声"嗯"尾音上扬,撩得人心尖发颤。
"王爷……"沈明珠脸颊微红,"外面还有人……"
"那又如何?"萧临渊不以为意,"本王抱自己的人,还得避着谁?"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珠珠,你做得很好。现在,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沈明珠心跳如鼓。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了。
"王爷。"沈明珠忽然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想知道更多。"
"更多?"
"关于太子,关于朝堂,关于……我母亲的死。"
萧临渊眼神微暗,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好。本王告诉你。但是珠珠——"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冲动。答应我。"
"我答应。"
"乖。"萧临渊在她额上又落下一吻,这才松开她,"先把林福安抚好。明日,本王带你去见个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临渊抬眼看她,忽然道,"珠珠,你想要什么奖赏?"
沈明珠一愣:"奖赏?"
"你帮本王清理门户,总得有些好处。"萧临渊勾起唇角,"说吧,想要什么?"
沈明珠垂眸想了想,摇头轻笑:"我什么都不缺,王爷的心意,我领了便是。"
"哦?"萧临渊眯起眼,"真的什么都不要?"
沈明珠有种不好的预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真的。"
可话音刚落,沈明珠只觉眼前一暗。
萧临渊不知何时起身,已然欺近身前。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另一手捏起她的下巴。
"王爷……"
沈明珠话还没说完,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
这人一定有恋吻癖。
他的吻绵密而缠绵,不似往日的掠夺,反倒多了几分温柔的品尝。舌尖轻挑她的唇瓣,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沈明珠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呼吸都被他掠夺殆尽。
良久,萧临渊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不要奖赏?那本王只好自己取了。"
沈明珠脸颊绯红,喘着气,有些迷糊:"到底是……是我要奖赏,还是王爷要奖赏……"
"都是。"萧临渊轻笑,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神愈发深邃,"珠珠,本王想吃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