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咚”地撞在瓷砖墙上。
她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像被人掐住了气管,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镜中那个“林晚妆”,依旧端端正正地站着,冲她咧嘴笑。
然后……开始出汗!
先是额头,一颗颗饱满的水珠滚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
接着是脸颊……
脖颈……
锁骨……
原本精致的皮肤变得发胀、发白、起皱。
水越来越多。
从毛孔里“汩汩”地往外冒,顺着下巴,哗哗的流。
头发被泡透了,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黏在脖子上,还在不停地往外滴水。
整张脸泡得浮肿变形,唯独那双眼睛——
又亮,又毒,死死盯着林晚妆。
林晚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
镜中那个湿漉漉的“她”,缓缓抬起了手。
五指张开,指甲泛着青灰,朝着镜面,一寸寸地按了过来。
接触到镜面的瞬间,原本坚硬冰凉的玻璃,竟像一汪死水般,荡起层层涟漪。
然后。
那只手,连着半截小臂。
生生从镜子里……探了出来!
“啪嗒。”
滴着污水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洗手台的边缘。
紧接着是肩膀、脑袋……以及泡得浮肿发青的半副身躯。
霎时间,又冲又臭的河腥味灌满了整个卫生间。
林晚妆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喉间终于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气音——
“啊!!!”
……
与此同时。
临江银行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
一男一女拎着个黑色手提箱,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三十出头的年纪。
国字脸,浓眉,下颌线绷得很紧,往那儿一站就有股说不出的威严。
只是眉宇之间,总感觉压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气。
跟在他半步之后的女人,个子很矮。
堪堪一米五。
可那身段,好得夸张。
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住,胸臀丰盈得失了比例。
最扎眼的是她的皮肤,不是那种温润透亮的白,是那种隔着薄薄一层皮,能看见底下青紫血管,病态的惨白。
两人目的明确,从进门就开始往里走,两双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方向。
顶层!
大厅经理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伸手一拦。
“两位,请问有预约——”
话音未落。
那矮个女人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幽光。
大厅经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眼神霎时变得空洞呆滞。
他机械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身份卡,刷开了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然后侧过身,让到了一旁。
男人和女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门缓缓合拢。
直到电梯的楼层数字开始跳动,大厅经理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
电梯里。
男人仰头盯着不停跳动的楼层数字,脸色愈发凝重。
“就是这儿了。”
矮个女人眼底透着兴奋,随即又蹙起眉,透着几分疑惑。
“真奇怪。”
“一头溺水鬼,好好的河道不走,水塘不待,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有什么东西在招惹它……”
男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不用管这些,这次的任务就是把它抓回去。”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盘山公路的那头红衣新娘,突然没了踪迹,上头已经很不满了。”
“这一趟,绝对不能再出岔子。”
说话间——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
两人拎着箱子出来,脚步轻车熟路,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门一推开。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洗手台前,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面无人色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背靠瓷砖墙,眼神涣散,已经吓得快要昏死过去。
而在她对面——
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正从镜子里往外钻着。
此时已然探出了半副泡烂发青的身子!
铁青的皮肉还在不停地淌水。
浮肿的脸咧着嘴,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一只湿漉漉的手死死扒着洗手台,眼看就要把剩下的半截身子也拖出来。
男人一把按住手提箱,抬手就要结印。
矮个女人却忽然“咦”了一声。
她没看那头正在往外爬的溺水鬼,而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吓得半死的女人。
那双惨白得渗人的眼睛里,先是疑惑,继而涌上一股掩饰不住的诧异——
“这个人……”
“……招煞之体?!”
女人的话音还悬在潮湿的空气里没散。
镜子里那个“林晚妆”,忽然动了。
它没有转身。
只是把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过来。
咔。
咔咔……
那是颈椎错位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它的脑袋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最后死死锁住了女人的脸。
湿漉漉的一绺头发贴在颊边,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淌进那张咧到耳根的嘴角。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在卫生间里轰然炸开。
是瘫在地上的林晚妆。
她猛地仰起脖子,眼白一寸寸翻上来,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男人透过林晚妆脖颈的丝巾,看到了那两条勒痕。
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当即开口道,
“不对!这个人身上不止一只诡!”
这时,林晚妆的叫声戛然而止。
她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女人看得心头一惊。
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
轰!
一股无形的力道凭空撞来。
没有征兆,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女人的身子瞬间离地,像被一记千斤重锤抡中胸口,直直倒飞了出去。
砰!!
她整个人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挪了位。
哗啦——
大片瓷砖当场崩碎。
白花花的瓷片混着水泥渣子,劈头盖脸落了一地。
墙面上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口,裂缝深处渗出暗黄的水渍。
腥臭的河塘气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堵得人喘不上气。
女人迅速撑起半个身子,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只卡在镜子外,还在不停淌水的青灰手掌。
“不对……”
女人抹去嘴角的血丝,表情流露出骇然。
“这玩意儿——”
她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