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度确认找对人后,立刻按照林景欢事先交代的,笑呵呵地对宋老头说道:“老丈,我是受人所托,来给你们家报喜的!”
“报喜?”宋老头一头雾水,警惕地看着他,“报什么喜?我们家有什么喜?”
“是这样的,您不是有个大孙儿,叫赵青禾吗?”陈开度开始编瞎话,脸不红心不跳,“他要成亲了!特意托我来请您老人家,还有您儿子一家,过去吃喜酒呢!”
“青禾?那是谁?”宋老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那个禾哥儿?”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那个短命的小儿子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
当年小儿媳妇要带着孩子改嫁,他虽然有些不舍,但想着家里实在困难,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也就默认了。
这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要成亲了?
“他……他要成亲了?嫁给谁?”宋老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嫁给邻村屠户家的儿子。”陈开度继续忽悠,“您前儿媳心里一直记挂着您二老,所以特意让我来请你们。您孙儿也说,要是爷爷奶奶能去,他这婚事才算圆满。”
宋老头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有些热乎乎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啊!
虽然改了姓,但骨子里流的还是老宋家的血。
哪怕这么多年没见,人家心里还记挂着自己这个爷爷,成亲这种大事还特意来请。
这孩子,仁义!
“好!好!这孩子有心了!”宋老头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眼眶也微微泛红,“去!一定去!这喜酒,爷爷一定要喝!”
陈开度见状,心里暗笑:成了!
……
翌日。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高大的城门。
车厢里,坐着陈开度,还有被他连哄带劝拉出来的宋老头和宋富贵。
宋富贵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细棉布长袍,看着倒有几分管事的气度。
他得知是要送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出嫁,虽有些意外,但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
毕竟是自家亲侄儿,又没了亲爹,他这个做大伯的,无论如何也该去瞧瞧,送他出嫁。
马车行至城门外时,迎面便遇上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气势肃然,前头是十余名骑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的兵士,队列整齐,步履铿锵。
中间押着一辆囚车,里面关着个披头散发、面目凶悍的犯人。
为首一人,未着官服,只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不疾不徐地走在队伍最前方。
此人肩背宽阔,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本是极英挺的样貌,偏左眼角下方添了一道浅浅的旧疤,不显狰狞,反衬得那张脸更多了几分沉默坚毅的味道。
守城官兵见状上前盘问。
那黑衣青年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并一份公文,递了过去,声音低沉浑厚:“巴山靖武卫,押解要犯入京。”
官兵验过公文无误,态度立时恭敬起来,顺口搭话道:“原来是靖武卫的爷!失敬失敬!早听闻巴山那边前阵子不太平,多亏了诸位爷出手,方才安定。”
青年点头,只沉闷应了声:“职责所在。”
马车内,陈开度掀着帘子,恰好听了个大概。
他忆起半年前确有一桩传闻,巴山一带出了伙乱民,打着“圣元教”的名头蛊惑乡里,甚至聚众闹事,占了县城,闹得朝廷派兵镇压。
看来,这便是将那匪首擒获押解进京了。
陈开度不由得多打量了那黑衣青年几眼。
许是目光停留略久,那青年似有所感,偏过头,视线直直扫来。
陈开度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便拱手笑了笑。
那青年见他书生打扮,神色稍缓,亦抱拳简单回了一礼,随即转回头,不再留意,轻夹马腹,领着队伍径自入城去了。
陈开度放下车帘,暗暗松了口气。
“好家伙,这位爷瞧着好生威风……”
马车复又前行,朝着城外官道渐行渐远。
而那队黑衣人马,早已消失在京城巍峨的城门阴影之中。
……
大河村,赵家。
堂屋里,赵母正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着一个男人喝茶。
“他大兄弟,来来来,喝茶!这是刚泡好的!”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干瘦,却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人长了一张长马脸,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唇极薄,看着就是个刻薄寡恩的面相。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一条缝,不笑的时候又透着阴鸷,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此人正是三湾村张屠户的二儿子,张旺。
张旺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那双贼溜溜的三角眼却不安分地往里屋方向瞟。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乐意。
他爹也是个糊涂蛋,连人还没瞧过呢,就急吼吼地要给他定亲,还说什么这赵家虽然穷了点,但那哥儿是个能干的,模样也周正。
切!
可他连人都没见过!
谁知道是不是个歪瓜裂枣?
他前面那个媳妇,就是个有脾气的,被他打急了眼,竟然敢还手,最后还跑了,害得他成了村里的笑话。
这回要是再娶个那样的臭娘们回来,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所以他今天特意跑过来,就是想先验验货,看看那赵青禾到底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性子。
要是长得丑,或者性子烈,他就是拼着被他爹骂,也绝不答应这门亲事!
“那个……婶子啊,”张旺放下茶碗,斜着眼问道,“禾哥儿呢?怎么不出来见见客?这都快是一家人了,还躲着藏着干啥?”
赵母赔着笑脸:“哎呀,禾哥儿在屋里做针线呢,有些害羞。你等等啊,我这就叫他出来!”
说完,她转过身,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禾哥儿!别绣了!快出来!家里来客了!还不快出来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