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的日子就定在两天后。
地点约在了镇上的城隍庙门口。
这地方人来人往，既不会显得太私密，又能方便观察对方言行举止，是相看最常见的去处。
正好今日天气干冷，但没下雪，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林景欢陪着陈阿圆到城隍庙门口时，陈母和媒婆已经到了，正跟一对看起来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夫说着话，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
那青年身材中等，面容清秀，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气，正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腼腆。
这就是孙明礼了。
林景欢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初步判断。
长相端正，眉目清秀，看着是个斯文人，不是那种油滑或者凶相的模样。
陈阿圆那么“颜控”的人，对这张脸，应该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果然，陈阿圆看到孙明礼时，脸上也没什么排斥的表情。
媒婆眼尖，看到他们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又把双方家长和年轻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孙家双亲看起来也是体面的人家。
孙家父亲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话不多，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而那位小爹，则显得更仔细些，目光在陈阿圆身上打量了好几圈，从衣着到举止，带着一种隐晦的挑剔和审视。
陈阿圆明显感觉到了这种目光，但他今天是“待相看”的一方，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适，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规规矩矩地问好。
林景欢也在一旁，跟着陈阿圆一起，乖巧地喊了人。
孙明礼也走过来，对着陈阿圆作了一揖，声音温和有礼：“陈……陈哥儿，在下孙明礼。”
两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林景欢在旁边默默观察着。
孙明礼言谈举止都很是得体，不算木讷，但话也不多，眼神清正，看得出家教不错。
陈阿圆也是落落大方，脸上带着笑，有问有答。
一切都很顺利，郎才……哦不，郎貌也还算登对。
与此同时，距离清河镇几里之外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里。
一人一马，正沿着村道飞驰。
那马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神骏非常，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
骑马的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利落的黑衣，外面罩着件黑色披风，风尘仆仆。
骏马在村中一间略显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门前停下。
黑衣人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院门被拉开。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妇人探出头来，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嘴唇颤抖起来，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阿朗？是阿朗！”她声音哽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也闻声走了出来，同样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门口高大挺拔的青年，脸上满是惊喜。
那青年看着眼前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母，眼眶也不由得一热，上前一步，声音低哑地喊道：“爹，娘，是我，我回来了。”
“真是阿朗！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老妇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儿子，放声大哭，又气又喜地骂道，
“你个臭小子！一走就是三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你知道爹娘多担心吗？啊？你个没良心的！”
袁父也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青年，也就是袁朗，抬手抱住母亲瘦弱的肩膀，眼眶微红，低声一遍遍重复：“娘，对不起，儿子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
城隍庙旁的小茶铺里。
陈阿圆和孙明礼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粗茶。
媒婆拉着孙家双亲和陈母，在旁边另一桌说得热闹，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
林景欢也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耳朵却竖着，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孙明礼显然有些紧张，端起茶杯的手都有些微抖，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话题：“陈哥儿……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陈阿圆心想，怎么出来相看的人，都问一样的问题，他熟练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帮着家里干些活计，喂喂鸡，做做饭，有时做点绣活。”
“哦，哦，挺好，挺好。”孙明礼点点头，又没话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礼貌又尴尬的沉默。
陈阿圆低头不语。
他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对面清秀斯文的青年。
孙明礼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坐直了些，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陈阿圆脑袋里乱糟糟的。
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不好。
家世清白，是读书人家，就在邻村，离娘家近。
他娘说得对，这大概是像他这样的乡下哥儿，能遇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
就是这个人了吗？
以后的日子，几十年，就要和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说话都有些局促的陌生人，一起过了吗？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争吵，和好，然后慢慢变老……
陈阿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和恐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或者抗拒什么。
只是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媒婆那边似乎谈得差不多了，笑呵呵地走过来，对两人说：“行了，两个孩子也见过了。时候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明礼，你送送陈哥儿和他同伴吧，路上说说话，多熟悉熟悉。”
孙明礼连忙应下，站起身，对着陈阿圆和林景欢道：“陈哥儿，林……小哥儿，我送你们回去。”
于是，一行人便起身离开茶铺，往大河村方向走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孙明礼大概也察觉到了陈阿圆的沉默，试图找些话题，但陈阿圆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得也很简短。
林景欢看在眼里。
他知道阿圆有心事，但眼下这情况，也不好细问。
见气氛有些沉闷，林景欢便主动开口，说些趣事逗陈阿圆开心，又故意问孙明礼一些关于私塾和读书的问题，总算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镇子一段路，四周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冷风呼呼地刮着。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马蹄踏地的闷响，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几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人一马，正沿着土路飞驰而来。
那马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神骏非常，奔跑起来四蹄翻飞，带起一路尘土。
马上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伏在马背上，姿态矫健，一看就是个好骑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也扬了过来。
林景欢虽然明知道那马肯定不会撞上他们，但还是下意识地拉了陈阿圆一把，两人一起往路边避让。
孙明礼慢了半拍，也伸出手想去拉陈阿圆，却只碰到陈阿圆飘起的衣角，他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林景欢皱着眉头，看着那卷起的呛人尘土，忍不住小声咕哝：“什么人啊，在道上跑这么快，也不怕撞着人……”
话音刚落，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匹原本已经疾驰而过的黑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马上的人猛地勒紧了缰绳。
骏马前蹄扬起，硬生生停了下来，在原地打了个转，调转了马头。
林景欢吓了一跳。
糟了！
难道他刚才嘀咕的那句话被听到了？这人回来找他们麻烦了？
孙明礼也紧张地上前一步，挡在了陈阿圆和林景欢前面。
那黑色骏马停稳，马上的青年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常年习武之人的精悍。
他大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而此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陈阿圆，在看清那越走越近的高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