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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播完后，我和眠眠一起上了热搜。
热搜词条很混乱。
有夸我的。
“最惨妈妈。”
“魔丸受害者联盟会长。”
有笑眠眠的。
“神兵竟是过山峰。”
“鸭鸭收纳裙甲方本人。”
还有人替节目组改名：
《妈妈，请听我狡辩》。
《我和我的法外狂徒女儿》。
《童年事故复盘大会》。
眠眠一开始气得不行。
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我以后怎么见人！”
陆景珩坐在旁边看安全手册。
“你把过山峰带回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迟早要面对社会评价。”
眠眠抓起抱枕砸他。
“爸！”
他接住抱枕。
“投掷物重量安全，允许。”
我笑得肚子疼。
后来，有很多网友私信我。
有的说：
“阿姨，我小时候也做过离谱事，现在终于理解我妈为什么崩溃。”
有的说：
“我以为父母不爱我，后来才发现很多事没人讲清楚。”
还有的单纯催更。
“温女士，请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故？”
“我不信陆眠眠只有这三件黑历史。”
眠眠看见这条，差点把我手机抢走。
“没有了！”
我想了想。
“那你八岁把鱼缸里的锦鲤放进浴缸，说要帮它们扩大领土……”
“妈！”
“还有十二岁给扫地机器人装刀片，说要发明自动削苹果机……”
陆景珩立刻抬头。
“这件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眠眠僵住。
我也僵住。
客厅安静三秒。
眠眠慢慢起身。
“我去写作业。”
陆景珩放下手册。
“回来，事故复盘。”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开了两个小时家庭会议。
会议结果是：
第一，眠眠以后遇到“灵感”，必须先写风险评估。
第二，我不能再未经她同意，在亲戚群传播她的童年壮举。
第三，如果她同意公开某些故事，可以由我们母女共同审核。
第四，陆景珩负责补充安全知识。
第五，外婆拥有补刀权，但每次最多补一刀。
于是，我开了一个账号。
名字叫《我家魔丸成长录》。
第一条视频标题是：
《千万别让孩子看完寻宝动画就去后山实践》。
眠眠负责审核。
我负责讲述。
陆景珩负责在结尾冷着脸科普：
“请勿擅自挖掘墓地周边土地，尊重公共秩序和他人权益。如发现文物线索，应联系专业部门。”
外婆负责在评论区留言：
“补充：当事人当年供果摆得还挺整齐。”
眠眠追到外婆家，差点把她手机没收。
账号很快火了。
第二条是：
《在家玩烟花阵法会发生什么》。
第三条是：
《野外看到不认识的蛇，千万不要喊它神兵》。
第四条原本我想发《鸭鸭收纳裙设计始末》。
眠眠死活不同意。
最后改成：
《尊重孩子审美，但也要拒绝危险裙摆》。
她看完标题，勉强点头。
“这个还行。”
我问她：
“那鸭鸭能不能打码出镜？”
她冷酷拒绝。
“不行。”
现在的眠眠，零花钱不再被我简单扣一半。
我们重新做了一个账户。
责任补偿基金继续保留，但每一笔去向都对她公开。
她也开始用账号收益往里面补钱。
第一笔到账那天，她拿着手机给我看。
“妈，我赚的钱。”
我说：
“真棒。”
她顿了顿。
“你不说帮我存起来？”
我笑。
“你想怎么处理？”
她想了很久。
“拿一半补基金，一半请你和爸爸吃饭。”
陆景珩在旁边问：
“餐厅是否符合消防安全？”
眠眠翻了个白眼。
“爸，你真的很破坏气氛。”
那天晚上，她请我们吃了顿火锅。
吃到一半，她把一盘虾滑推到我面前。
“妈，你吃。”
我故意问：
“这是食物控制吗？”
眠眠差点呛住。
“这是孝顺！”
我夹了一块。
“那我接受。”
回家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忽然小声说：
“妈。”
“嗯？”
“以后我如果觉得你哪里让我不舒服，我直接问你。”
“好。”
“你也不许再觉得我小，什么都不告诉我。”
“好。”
她停了停。
“还有，我小时候真的很离谱吗？”
我沉默。
陆景珩也沉默。
她急了。
“你们说话啊！”
我斟酌了一下。
“也不是特别离谱。”
她松了口气。
我补充：
“就是一般家庭可能承受不了。”
她追着我打了一路。
风从街边吹过来，带着火锅店的辣味和夜市的甜香。
我忽然想起节目第一天，我拖着三个箱子站在镜头前，被全网当成恶母审判。
那时候我不明白。
我爱女儿，怎么就变成了罪名？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爱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塞给她。
也不是替她挡掉所有后果。
爱是她开口时，我先听。
我开口时，她也愿意听。
我们都可能记错，都可能委屈，都可能把自己的那半段故事当成全部真相。
但幸好，还能补上。
回到家，眠眠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我路过她房间，敲了敲门。
“要不要喝汤？”
她抬头。
“什么汤？”
“玉米排骨汤。”
她眼睛亮了亮，又故作淡定。
“那来一碗吧。”
我端汤进去。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说：
“妈。”
“怎么了？”
“以后你做糖醋小排，醋可以再少一点。”
我一愣。
然后笑了。
“收到。”
她终于会直接说了。
而我，也终于学会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