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棠花落尽不逢春 > 第二章
  2.
  刺骨寒意混着小腹抽痛,将我从昏迷中拽了回来。
  北偏院窗纸被秋风吹得作响,老府医沈大夫收回扎在我腕脉上的银针,胡须微颤:
  “王妃娘娘,您腹中胎像已经落了,您的心脉……怕也油尽灯枯了。”
  我望向血肉模糊的手背,沙哑开口:
  “我幼时随先父读过医书,寻常落胎汤绝不会令经脉如坠冰窟。沈大夫,药里究竟添了什么?”
  沈大夫眼圈泛红,压低嗓音道:
  “绝嗣汤内被人下了西域断髓寒散,您至多只剩三日阳寿了。”
  我缓缓阖眼,清泪滑过面颊。
  这三年来,每逢裴玄策罚我跪得双膝烂透,唯有曾受先父提拔之恩的沈大夫敢暗中送药。
  倘若叫林婉仪得知我命不久矣,定会在我咽气前销毁暗格内的账册与通敌密函,届时我死也要背着杀人的恶名!
  我强撑着抬起左手,从枕下摸出半截素银簪,塞进沈大夫掌心:
  “沈大夫,万勿将中毒之事告知王爷与外人。”
  “另外,求您给我留三包激发心血的回阳参末。”
  “最后三日里,我要亲手拿到那毒妇假死谋逆的铁证,洗清冤屈。”
  木门刚掩上,我便按住平坦冰冷的小腹无声立誓。
  孩儿莫怕,娘亲很快拿仇人的血为你引路。
  沈大夫刚离开不久,偏院木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裴玄策踏着冷雨闯入,俯视着榻上的我:
  “江棠梨,收起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立刻随本王去静思堂向婉仪叩首认罪,把陪嫁匣里的内库副钥交出来!”
  我撑着床沿抬头,胸口钝痛:
  “我不去。你的亲骨肉刚化作血水,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你当真眼盲至此吗?”
  “何况林婉仪昨日在灵堂与周管事核对的,分明是被盗空的十八万两军饷暗账!”
  裴玄策嘴角勾起刺骨讥讽:
  “十八万两军饷?你害得婉仪跌落绝壁、在山野苟延残喘三年,如今流掉一个孽种,便想编造罪名构陷她?”
  “当年本王与婉仪两小无猜,若非你在苍山救了本王、逼本王娶你,婉仪何苦受这三年大罪!每回看见她腕上的伤,本王都恨不得拿你的命去抵!”
  他欺身上前,大手一把扼住我的咽喉,将我从薄被里提了起来。
  呼吸瞬间截断,我没有哭喊挣扎,只用死水般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
  就在我双唇泛紫的一刹,裴玄策对上我空洞的视线,指掌微颤,骤然撤了力道。
  我跌落硬榻,掩唇呛咳,指缝渗出暗红血沫。
  裴玄策垂眸看了看手掌,眉头紧拧:
  “沈大夫已经回禀,你只是小产气虚,将养几日便无大碍。少演这出苦肉计,来人,带走!”
  两名护卫架起我往雨幕中拖去,手背伤口崩裂,血珠滴落在青石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