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过多久,我们抵达了京城。
柳如烟的伤还没好利索,裴九弄了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北走。
一路上我负责赶车,裴九负责给柳如烟换药,三个人倒也配合得默契。
到了京城门口,看见那番人文景象,我却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钝痛,疼得我手里的缰绳都差点脱了手。
“怎么了?”裴九探出头来。
我揉了揉眉心:“没事,可能是风吹的。”
裴九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京城比我想象中繁华。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车马声。
柳如烟坐在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她低声说:
“我小时候老跟着我爹来京城跑商,城南那边的铺子老板都认得我,经常给我塞糖……”
“可现在,只剩我了。”
我没有接话。
裴九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往前看。”
我们在城西租了一间破旧的院子住下。
院子虽小,胜在偏僻安静,不引人注意。
我白日里出去打探消息,裴九则四处联络他从前认识的人,柳如烟留在家里养伤,顺便整理她记得的所有细节。
第一日,我去了扬州会馆,想打听柳家旧部的情况。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陆二爷今日在醉仙楼设宴,苏夫人也去了,说是要给城东的灾民筹款呢。”
“这苏夫人也是命苦,夫君早逝,如今全靠陆二爷照拂……”
“什么照拂,你懂什么,人家那是……”
我脚步顿了一下。
陆二爷,苏夫人。
这两个名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陌生又熟悉。
我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位公子,您找谁?”门房见我站在门口发呆,出声问道。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裴九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啃鸡腿。
“打听到什么?”他问。
我在他对面坐下:
“沈清晏现在是翰林院编修,住在公主府隔壁的别院里,身边有十二名护卫,寸步不离。”
“而且,他和京兆尹的关系不一般。”
裴九挑眉:“官官相护?”
我压低声音:“比那更麻烦。”
“京兆尹的夫人,是公主的乳母。”
裴九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意味着,我们想从官府那边找到突破口,几乎不可能。”
“那怎么办?”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脸色苍白。
我抬头看着她:“登闻鼓。”
“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直接敲登闻鼓,告御状。”
“只有让皇上亲自过问,这个案子才有翻盘的余地。”
裴九把鸡腿骨头一扔,抹了抹嘴:“你知道敲登闻鼓的后果吗?”
我点头:“知道。诬告者,斩;实告者,也要先受三十杖刑。”
柳如烟的身子晃了晃。
她咬着牙,眼神坚定:
“我不怕,只要能替爹娘报仇,别说三十杖,三百杖我也受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搜集证据。
我跑遍了京城的大小茶楼酒肆,从那些喝醉了的下人口中套话。
裴九则潜入京兆尹的府邸,偷出了那份被篡改过的案卷。
柳如烟认出了柳家一个逃出来的老管家,从他口中得到了沈清晏和黑衣人接头的确切时间和地点。
可麻烦也随之而来。
第三日夜里,我们的院子被人泼了桐油,一把火烧了大半。
幸好裴九机警,提前闻到了味道,我们三个人才从后窗逃了出去。
第五日,我在街上被人跟踪,七拐八绕才甩掉。
第七日,柳如烟去买药,差点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上,是我冲过去将她拉开,自己的手臂却被擦出一道血口子。
裴九给我上药,眉头皱得死紧:“他们察觉了,沈清晏的人在四处找我们。”
我咬着牙:“那就加快速度,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把证据凑齐。”
第十日,我们终于凑齐了所有证据。
我长出一口气:“明日,去敲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