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冰雾散尽，我安静地躺在玄冰棺里。
身上还是进锁魂殿时穿的那件红裙，只是胸口已经被血浸成了暗黑色。
我的手腕被锁魂链磨得血肉模糊，十根手指死死蜷着，指甲里全是剥魂柱上抓下来的碎石。
最刺眼的，是我眉心那个漆黑的窟窿。
那里原本燃着我的本命魂印。
如今什么都没了。
沈清秋站在棺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
“假的。”
“这不是昭昭。”
她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却抖得厉害。
锁魂殿掌事冷冷开口：
“夫人不是最熟悉自己的女儿吗？”
“是真是假，您认不出来？”
沈清秋像被刺了一下，猛地收回手。
“她最怕冷。”
“她怎么可能躺在冰棺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飘在她身边，忽然想笑。
是啊。
我最怕冷。
小时候下雪，她会把我抱在怀里，替我暖一整夜的脚。
可昨天我被锁在剥魂柱上，求她给我送一件披风。
她只回了四个字。
别装可怜。
楚厌离冲到棺边，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将灵力灌进我的经脉。
灵力入体后，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我的丹田碎了，紫府空了，三魂七魄也散得干干净净。
楚厌离的手僵在半空。
“不可能。”
“她昨天还会哭，还会骂我。”
“她这么能闹，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锁魂殿掌事将绝命玉册砸在他面前。
“因为你们取走的不是杂火，是她的七缕命魂。”
“每抽一缕，她便失去一魂之力。”
“第六缕取出时，她已经无法说话。”
“最后一缕，是你亲自传令，让我们继续的。”
楚厌离踉跄了一步。
昨日我疼得神智不清，锁魂殿曾派人请示，要不要中止剥离。
是他回了一句：
“别被她骗了。”
“继续。”
楚厌离猛地捡起玉册，疯了一样往后翻。
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印着他的神识烙印。
台下众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谢无妄却忽然冲到棺前，厉声道：
“就算肉身是真的，也不能证明她魂飞魄散。”
“昭昭会分魂术。”
“她一定把魂魄藏起来了。”
锁魂殿掌事看着他。
“谢公子真了解少主。”
谢无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当然了解她。”
“她不可能舍得死。”
掌事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石。
“既然如此，您应该也认得自己的声音。”
灵力注入，留影石亮了起来。
石中传出我虚弱的哭声。
“谢无妄，我撑不住了。”
“求你让他们停下。”
紧接着，是谢无妄冰冷的声音。
“楚昭昭，少装这一套。”
“七缕火而已，死不了人。”
“你若中途反悔，婚约就此作废。”
谢无妄的脸，一寸寸白了。
宾客席中不知是谁骂了一句。
“畜生。”
楚天阔骤然抬手，想将留影石击碎。
可他的法术还没落下，七道金光突然从楚怜儿体内冲天而起。
我的尸身胸口随之亮起。
七条血色魂线横穿整座仙台，将我和楚怜儿死死连在一起。
锁魂殿掌事猛地变了脸色。
“不对。”
“少主的魂魄没有散尽。”
“她最后一缕残魂，被困在了楚怜儿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