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的魂魄。
我站在玄冰棺旁，仍是十八岁的模样。
沈清秋跪着爬向我。
“昭昭，跟娘回家。”
“摘星阁还给你，少宗主令也还给你。”
“娘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
沈清秋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有的。”
“娘还在，你爹和师兄也在。”
“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我轻声问她：
“重新开始以后，你们还会再杀我一次吗？”
她猛地僵住。
楚厌离拖着受伤的身体爬过来，将那枚裂开的剑穗捧在掌心。
“昭昭，师兄错了。”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我给你修好，你再叫我一声师兄。”
我看了眼剑穗。
“当年为了替你求这枚平安符，我在雪地里跪了三日。”
“你却拿它哄我回来认错。”
“楚厌离，我不喜欢了。”
剑穗从他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谢无妄红着眼站起身。
“昭昭，我们还有同心契。”
“只要契约还在，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我抬起手。
一道暗淡的红线出现在腕间。
谢无妄眼中刚亮起希望，红线便在他面前寸寸断裂。
“同心契在我死时就断了。”
“现在剩下的，只是你不肯承认。”
谢无妄扑过来，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我可以等你转世。”
“十年，百年，我都等。”
“别等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来世，我也不想认识你。”
最后，我看向楚天阔。
这个曾把我举过头顶，说我是他此生骄傲的父亲，此刻跪在地上，再没有半分宗主威严。
“昭昭，是爹看错了玉册。”
“爹不是故意要你的命。”
我摇了摇头。
“锁魂殿提醒了你三次。”
“不是你没看清。”
“是你根本不在乎。”
楚天阔嘴唇颤动，再说不出一句话。
七缕魂火已经熄灭了六缕。
最后一缕停在我心口。
锁魂殿掌事低声问：
“少主，这一缕火还能送你入轮回。”
“可若你选择公开青云宗所有罪证，魂火耗尽，你将再无来世。”
沈清秋惊恐地摇头。
“不行！”
“昭昭，去轮回。”
“娘一定会找到你。”
我却将最后一缕火送入审魂镜。
镜中所有证据化作万千金光，飞向修真界每一个宗门。
青云宗的罪，再也遮不住。
楚怜儿被废去修为，押入锁魂渊。
楚天阔与沈清秋终生不得离开囚峰。
楚厌离每日承受一次焚魂之刑，每一次，都会重新听见我临死前的求救。
谢无妄被逐出无极剑宗。
后来，他守着一座空坟疯了百年，见到穿红衣的姑娘就追上去喊昭昭。
可没有一个人回头。
我的魂体彻底散开时，沈清秋扑进金光里，哭喊着求我别走。
我没有回头。
他们总说，等考核结束，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可碎掉的魂灯不会重燃。
死去的人，也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一句迟来的后悔。
百年后，青云宗旧址长出漫山赤色凤尾花。
世人经过此地，总能听见风中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
有人说，那是楚昭昭终于回来了。
可他们不知道。
那不是归来。
那是一个死去的姑娘，终于离开了困住她十八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