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上官舒看着远去的马车,只能窘迫地搭乘官员的随行马车。
她虽贵为金枝玉叶,可说到底,只是一个用来交易的筹码。
她……其实挺想留在天朝国的。
东晋使团离开后,戚将军收回目光,侧头问赵怀明:“赵兄弟,三百万担粮食,岁贡三年,你说这东西能要到手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赵怀明笑着说:“两万人更不是小数目。他们一定会妥协。
若是真不给,那两万人就是咱们的免费劳力,拉去开荒种地,一年也不止三百万担。”
戚将军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萧逸,目光里带着几分讶异。
这想法竟然和王爷不谋而合。
看来这赵怀明这仗之后,官职还会升。
*
东晋使团回到他们的边境府城雁北州。
上官云刚进下榻的院子便大发雷霆,茶壶、茶杯、椅子、桌子,能摔的摔,能踢的踢。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等他一通发泄完,才敢低头去收拾满地碎片。
两个小厮蹲在地上一边捡碎瓷一边压低声音嘀咕:“五殿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天朝国不打算放那两万将士回来了?”
“不知道……可怎么只有五殿下一个人回来?”
正说着,另一辆马车也停在了院门口。
上官舒和几位官员陆续下了车。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堂屋里那扇敞开的门,谁都没有先迈步进去。
倪文昭站在门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真是没想到,天朝国的人竟然这么小人,挑拨他们使团的关系。
可暂时不拿出降书和礼单,是皇上亲自交代的。
至于让五皇子先开口,是他们几个自作主张的。
可他们也是没想到,这个草包居然能听懂天朝国那些话里的弯弯绕。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另外几个官员见他进去了,也都跟着进入堂屋。
堂屋里,上官云正坐在那张歪斜的椅子上,面色阴沉,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倪文昭躬身行礼:“五殿下……”
上官云听他说话就来气,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自己坐的椅子:“倪大人,你好的很呀。是觉得本皇子很蠢是不是?”
倪文昭弯着腰,姿态放得极低:“是下官考虑不周,请殿下责罚。”
其余官员也跟着一同躬身:“请殿下责罚。”
上官云冷笑一声:“责罚?怎么罚?各位可是父皇亲派的使臣,权力大得很。既然各位能做主,这礼单就由你们定吧,本皇子不参与。”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门,上官云嘴角微微上扬。
真当他傻么?三万两白银、三百万担粮食,看这些大臣怎么解决。
刚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日后父皇怪罪下来,自有他们顶着。
上官云想通了这些,心里的郁结和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便打算去乐坊喝酒听曲。
而倪文昭他们就没这份好心情了。
这个无脑蠢货忽然甩手不管,天朝国狮子大开口,这么大的数目,他们几个官员哪里敢做主?
可皇上全权把这事交给他们,若办不成,回去绝没好果子吃。
几个官员埋头商量了半夜,仍没个结果。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将办法转向了上官舒,若她能一举拿下天朝国皇帝的心,今年三万两白银、三百万担粮食送出去,明年或许就不用再送了。
这是他们商量下来觉得最稳妥的办法。
又或者她能拿下萧逸,就是这三万两白银和三百万担粮食或许都不用给了。
毕竟三百万担是他们所有粮仓的总数。
倪文昭率先开了口:“公主那边,我去说。”
苗江寻接话:“可公主若是不愿……”
郝彦接过话:“不愿?她本来就是送去和亲的,何来不愿之说?”
几个官员点点头。
礼单重新拟定,三万两白银,三百万担粮食,二公主上官舒。
白银可以先交付,粮食需等秋收之后,
至于后期给不给,这就得靠上官舒从中周旋了。
若是她做不成,就是她无能。
这责任就推给她。
倪文昭把礼单收好,站起来:“那便照此拟订,明日一早我去找公主。”
次日一早,倪文昭来到上官舒的院子,将商议好的计划告诉了她。
上官舒听完一言不发,只淡淡颔首。
她本来就是作为和亲棋子被送来边境,至于后面的事情,做不做全凭自己做主了。
古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于她而言,一旦远嫁他乡,便再也不会任人摆布,沦为任人拿捏的筹码。
她很快的答应了:“倪大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三万两白银,是由雁北州知府,筹集几日才送来的。
大多是向当地富商借的,外加一部分军饷,等朝廷拨下银两后再归还。
东西收拾妥当后,倪文昭去找上官云,却发现这位五皇子这几日根本就没回府,一直宿在乐坊。
他们找过去时,上官云宿醉未醒,歪在榻上,满屋子酒气。
倪文昭站在身旁:“五殿下,该动身去天朝国了。”
上官云翻了个身,连眼都没睁:“本皇子什么都不管,你们自己去吧。”说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没了声响。
倪文昭万般无奈,只得吩咐下人将人强行抬走。
此番交接需要皇室宗亲亲笔签署礼单,上官云是必不可少的人选。
很快,上官云被捆了起来,塞进了马车。
“放肆!立刻放开本皇子!尔等胆大包天,竟敢以下犯上,本皇子定要治你们死罪!”马车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怒吼。
倪文昭全然不在意他的叫嚣,只要人按时抵达目的地便万事大吉。
四辆马车出了雁北州府,直奔忻州府城。
城墙上的戚将军远远看见车队的影子,吩咐打开城门,又令一队士兵上前,先缴了使团的兵器器械,才放他们进来。
“请去知府衙门等候,王爷稍后便到。”一名副将上前引路。
到了这里,上官云已经闭了嘴。
来都来了,在天朝国撒泼大闹,丢的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