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宝猛地站起来:“好,那你就带老夫去见官吧!把老夫抓进去!老夫实在没银子赔你了。”
他看向一旁的孙子、孙女:“家里的孩子不能卖。卖了孩子,我都不配当孩子的阿爷。”
四个年轻男女不约而同地喊道:“爹!”
那闹事的人见这情形,他也没真想把人逼进大牢,他就是贪,想着张家从前富裕,能多榨一点是一点。
他退了一步:“行了,再赔我三十两,这事就算了。”
张德宝抬眼看他:“三十两,老夫现在也没有。”
那人眼珠一转:“既然没有,那就拿一个孙女抵给我。”
两个女娃吓得哭了起来,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男孩连忙挡在前面,把妹妹护在身后:“你别要我妹妹!我随你去,我给你家做工抵银子!”
那人勾唇一笑:“好啊。”
他心想,要个男娃不比女娃值钱?
到时候往牙行一送,比卖个丫头划算多了。
张德宝急了:“不行!你还是抓老夫去坐牢吧!”
话音未落,刘雯青和苏老板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刘雯青开口:“三十两,我给你。”她仔细想过,反正想雇佣张匠人过去,总要花不少银钱,索性卖个人情给他。
那人回头,见是个年轻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哟,这难不成是你家的闺女?”
刘雯青没接他的话:“不管我是谁,赔你银子不就行了?”
那人眯了眯眼:“行,那你给我三十两。”
刘雯青道:“给你三十两可以,但你得写一张契约,从此和张家再无瓜葛,日后不得再借此事来要钱。”
那人舔了舔嘴唇,想了想,反正已经要了不少,再多三十两也够本了,便点了头:“行,我写。”
张德宝上前拦着:“不行,刘老板,怎么能让您出银子?”
刘雯青摆摆手:“就当是我借您的,日后还我就是。”
张德宝叹了口气,他眼下确实走投无路了。
他去取了笔墨纸砚,写好契约。
双方画押后,刘雯青数出三张十两的银票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银票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揣进怀里,仰着头扬长而去。
门外看热闹的见没戏可看,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张德宝请刘雯青坐下,又让两个儿媳去备茶水。
他坐定后,叹了口气:“刘老板,老夫今日多谢您。可这营生……老夫是真不想再带儿子们做了。”
刘雯青开口:“张叔,我知道您在怕什么。
我与您签一份契约,盖房途中出了任何事,都由我刘雯青担着,绝不牵连您一分一毫。”
她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找了几位,都说做不了我想要的。
刚好您这边院子也卖了,没个落脚的地方。
我那庄子上如今正缺人手,不只是盖房子,还有其他许多营生。
我打算开个作坊,也要大量招人。
您的家人去了,都能有活儿干。”
张德宝虽然没有点头,心里却已有些松动。
尤其是他身后那两个儿子和儿媳,听到刘雯青的话,眼睛都亮了。
他们如今身无分文,又拖家带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刘雯青这番话,简直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几个年轻人偷偷看向他们的爹,等着他开口。
苏老板也在一旁帮着劝:“张叔,这刘老板人可是顶好顶好的,您这边如今这情况,依我看,跟着刘老板是最好的路。”
刘雯青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德宝看了看身后的儿子儿媳,又看了看刘雯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老夫就跟着刘老板试试。”
事情敲定后,刘雯青让张德宝一家先在院子里等着,她一会儿雇马车来接他们一同回灵云镇。
她和苏老板先回了苏记铺子。
冷书轩和冷书浩已经回来了。
刘雯青进门就问:“书轩、书浩,怎么样?能买马车吗?”
冷书轩点点头:“娘,可以买。不过马匹贵一些,都是军营退下来的老马,一匹要四十到六十两不等,马匹数量很少。”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着车厢咱们自己配,所以就光问了马。
或者娘,咱也可以买骡子。
骡子比驴大,比马小,力气也不小,拉车够用了,关键是比马便宜许多。”
刘雯青听完,觉得这完全可以:“那就看看骡子,先买两头。”
刘雯青带着两个儿子又来到牲口市场。
先前冷书轩和冷书浩已经来过一趟,那老板认得他们,笑着招呼:“两位小哥又来了?决定买什么了吗?”
冷书轩道:“我们决定买骡子。”
老板点头:“骡子最实用,来来来,看看这几头,都是我们这儿最壮的。”
冷书轩朝刘雯青道:“娘,您看看。”
刘雯青看了看,她也不懂牲口,只能看看体型大小,便对老板道:“老板,您帮我们挑两头,腿脚有力、能拉重活的。”
老板应了一声,圈了两头出来,说这两头最好使。
刘雯青问:“这两头骡子怎么卖?”
“一头三十两,两头六十两,绝对好养活,您放心。”
刘雯青觉得还有议价的余地:“两头五十两,我立马牵走。”
老板有些犹豫,五十两他赚的太少了:“五十九两,不能再低了。”
“五十五两。”
“五十九两真的是最低价了。”老板说完,还拍了拍骡子的身体:“看看多结实。”
刘雯青露出遗憾的神情:“那算了,我只有五十五两,等日后赚了银子再买。”
说完就要带着冷书轩和冷书浩走。
刚走两步,老板喊道:“五十五两卖给你了。”
刘雯青痛快地付了银子,冷书轩和冷书浩一人牵一头骡子。
三人从牲口市场出来,拐进旁边的车行,租了两辆马车,又将骡子拴在马车后面。
做完这些,刘雯青又带着两个儿子去城西,把张德宝一家接上,往灵云镇去。
张德宝家的马车上,他的二儿子张峰问他爹:“爹,咱们日后真跟着这刘老板干啊?”
张德宝靠在车板上,想了一会儿才道:“眼下是最好的办法。先去看看,看她那边主要做什么。
觉得合适,咱们就留下,不合适,等盖完房子,还了人家的银子,再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