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
东家想得太周到了。
从前他没想过这些,如今却觉得,女子也该有才学傍身,也该像东家那样,活得硬气、活得有底气。
晚上,秦书泽又去学堂把冷书轩、冷书浩和赵辞接了回来。
三人一进门就听说赵青明回来了,立马涌进他的屋子,把平时攒下的不懂之处一股脑儿搬出来请教。
赵青明一个个给他们解答。
讲着讲着,他觉得冷书轩虽然还没下场考过试,可论起才学,其实并不比他们书院的学子差。
只是年纪还小,得先过了童生这一关。
傍晚时分,安澜书院里只剩七八个学子没回去。
大多是县城官员或富商家的子弟,路程远,只放假一天便不来回折腾了。
丁元修也没走,不过他是因为喝多了。
同窗们没敢贸然把他往家里送,便合伙将他抬回了学院。
毕竟天色已晚,贸然登门总归不太好。
次日一早,丁元修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学院里。
今日是放假日,还能回家,他便收拾了一下,往家里去。
一进门,他就跟他爹丁卯说了自己这次考试考了第一的事。
丁卯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就要张罗着给他庆祝一番。
丁元修摆摆手:“不必了,爹,我想让你帮个忙。”
他将学院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主要是赵青明。
说他大哥虽然做了守备,可他们家说到底不过是给人做工的下人出身,当了官也还是下人的底子。
攀附着摄政王公子不放。
故意耍他。
他爹听了,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说吧,想让爹帮你做什么?”
丁元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爹,我想你帮我找一条毒蛇,到时候就……”。
丁卯听完,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行,爹帮你想办法。”
敢影响他儿前程,那就不能活。
*
这几日陈景怡和陈景睿一直在脂粉铺子里盯着进度。
中午刚吃过饭,秦书泽就赶着骡车过来了。
“书泽哥,你怎么来了?”陈景睿瞧见来人。
秦书泽笑道:“东家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家里请了先生,让你回去和大小姐她们一块儿学。”
陈景睿有些惊喜:“我也可以学?”
秦书泽点点头:“东家特意吩咐的。”
陈景睿咧嘴笑了笑,转头看了看铺子,又有些犹豫:“那这边……”
陈景怡摆摆手:“去吧,姐姐看着呢。”
陈景睿这才跟着秦书泽上了骡车。
回到院子时,下午的课还没开始。
冷玉茹和赵苒瞧见陈景睿回来,便跑过来抓着她的手:“走,我带你进去,我还给你准备了东西!”
陈景睿被她们拉进屋里,一眼就瞧见桌上摆着和她俩一模一样的针线匣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匣子,心里头忽然有些发烫。
她知道这是提前就备好的,不是临时才想起给她留一份。
东家从来没把她们当下人看待,大小姐和二小姐对她也极好。
她一定要好好学。
她娘从前女红就做得好,她记得那些针脚细密的样子,自己也打小就喜欢这门手艺。
等学好了,她要亲手给东家,给大小姐和二小姐,做几身好看的衣裳。
*
这日傍晚,秦书泽将赵青明送回了安澜书院。
大部分学子已经陆续回来了。
他刚进院门,摄政王府的马车也正好停在门口,管家恭恭敬敬地将萧叙言送下来:“公子,您若有任何需要,给老奴捎个信儿。”
萧叙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甲字一号院。
瞧见赵青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青明也点头回了一礼,便进了自己屋子放下东西,又出来打量了一圈院子。
甲字一号院比三号院宽敞些,院子里还有一口井,用起来方便许多。
他打了两桶水,把自己屋里的水缸添满。
又绕到萧叙言那边:“萧公子,需要我帮您打水吗?”
屋里传来萧叙言的声音:“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打。”
“好。”
赵青明便提着水桶送回井边,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忽然传来萧叙言“啊”的一声。
赵青明一听,丢下手中的东西就往萧叙言的屋子跑。
进门便见萧叙言已经倒在地上,面色发白,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脚踝处两个细小的牙印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旁边一条青绿色的蛇正盘着身子,吐着信子。
赵青明抄起门边的凳腿,眼疾手快地将蛇按住,又用力一压,那蛇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冲着外头大喊:“快来人!叫夫子!快找大夫!”
其他院子的同窗听到动静,都聚了过来,有人跑出去找大夫,有人跑出去找夫人。
赵青明蹲下身,撕开萧叙言裤腿,用手用力挤压伤口周围,将毒血一点点往外挤。
萧叙言意识还算清醒,却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喉咙里只能发出极轻的气声,嘴唇微微发青。
赵青明一边挤着血,一边低声说:“别怕,大夫马上就到。”
萧叙言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平日里表现的再沉稳,此刻也慌了神。
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发白,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几位夫子听到动静也匆匆赶了进来。
不多时,一个大夫提着药箱小跑着进了院子,蹲下身查看伤口,皱了下眉头,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比划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肉,似是要将蛇咬过的地方刮去一层。
“要将这血肉刮下去?”赵青明一旁问道。
大夫点点头:“是,这种了蛇毒一定要把这块肉剜下去。
而且这青竹蛇(竹叶青)乃是血毒,即使一会用了草药只能压住肿痛,减缓毒势,没法把侵入血脉的毒素清干净。
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伤者体质、吞入毒液多少。
稍有耽搁,皮肉腐坏,后患无穷。”
常夫子急了,平日里他负责学生们的起居,这书院里怎么会出现青竹蛇呢?
他焦急地搓着手:“大夫,这可是摄政王家的公子,不能有任何闪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