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关于“小阿哥”的猜测，一旦在心底生根，便再也无法忽视。乌拉那拉·清婉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根极其纤细的丝线，线的一端系着一个孤独而隐秘的灵魂。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猜测，必须找到方法去印证。若真是某位小阿哥，他必定会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场合。
机会很快来临。两日后，逢十五，按府中旧例，几位有子嗣的格格需带着孩子来正院给她请安。这并非硬性规定，但以往原主似乎并未拒绝过。
清婉一早便吩咐下去，备了些清淡的茶点和适合小孩的果子。她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以及更多的谨慎。
最先到的依旧是李氏，牵着已经活蹦乱跳的弘昐。弘昐穿着大红缎子的棉袄，虎头虎脑，被教养得规矩地行了礼，但一双眼睛却好奇地骨碌碌乱转，透着被娇惯的活泼。
李氏脸上带着惯有的、矜持的得意笑容，话里话外不离弘昐如何聪慧，如何得他阿玛一句夸赞。清婉淡淡应着，赏了弘昐一个装着金瓜子的荷包，目光却不时望向门口。
接着来的是另一位侍妾耿氏，历史上似乎并未留下太多记载，性子看着也温和，略坐片刻便安静待在一旁。
清婉的心稍稍提起。她记得玛瑙提过，府里如今似乎还有一位年纪稍长些的阿哥，只是……
正当她思忖间，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宋格格领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低着头走了进来。
那孩子比弘昐显得清瘦许多，穿着半新的宝蓝色棉袍，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眉眼倒是清秀，却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沉默。他紧紧攥着宋格格的衣角，进屋后便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声音细弱：“给嫡额娘请安。”
宋格格也忙跟着行礼，声音一如既往地低微：“给福晋请安。”
清婉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她放缓了声音：“快起来吧。过来让我瞧瞧。”
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睛。他迟疑地看了看宋格格，得到后者微微点头示意，才慢慢走上前。
清婉拿起一块松软的点心递给他，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孩子接过点心，却没有立刻吃，只是小声回道：“回嫡额娘，我叫弘昀。今年四岁了。”声音依旧细细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却并无多少欢快之气。
弘昀……
清婉记下了这个名字。她仔细打量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与那诗笺字迹相符的特质。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安静、甚至有些忧郁的孩子，与活泼外放的弘昐截然不同。
她状似无意地拉起他的小手，笑道：“真是个好孩子。可曾开蒙读书了？认不认得字？”
弘昀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地又看向宋格格，眼中闪过一丝依赖和惶惑。
宋格格连忙代为回答：“回福晋，爷说弘昀身子弱些，开蒙稍晚，如今刚认得了几个字，还背不下整首诗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维护。
刚认得几个字？背不下整首诗？
清婉的心微微一沉。那诗笺上的字虽稚嫩，却工整有力，绝非一个刚认字、连诗都背不下的四岁孩童能写出的。而且，《声律启蒙》这类书，对这个年纪的弘昀来说，也似乎太深了些。
难道……猜错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笑了笑，又抓了一把果子塞进弘昀的小手里：“无妨，年纪还小，慢慢来。身子要紧。”
李氏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似乎觉得清婉对弘昀这般关注有些多余。
请安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李氏带着弘昐率先告退，耿氏和宋格格也随后领着孩子离开。
弘昀自始至终都很安静，低着头，跟着宋格格，小小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孤寂。
清婉望着他们离去，心中疑窦未消，反而更深。弘昀的表现，似乎并不符合那个能写下那般诗句的“秘密者”。难道府中还有另一位她不知道、或忽略了的小阿哥？
还是说，那个留下诗笺的人，根本就不是小阿哥？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正欲起身，却见方才领着弘昀进来的那个小太监并未立刻跟着宋格格离开，而是趁人不备，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球塞到了侍立在门边的小丫鬟手里，那小丫鬟正是平日里负责打扫书房外院的小丫头！
小太监动作极快，做完便若无其事地低头快步跟上队伍。
清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