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外出！”
胤禛冰冷的命令如同最终判决，将清婉彻底困在了正院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院门外增加了守卫，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与软禁。玛瑙被苏培盛的人带走审讯，生死未卜。弘昀在前院情况不明。而她自己，则成了这贝勒府里最显眼、也最脆弱的靶子。
清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高墙分割的天空，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李氏的栽赃拙劣却有效，因为审判者本就心存偏袒，或者说，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维持表面平衡、平息事端的借口，至于真相如何，或许并不重要。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翡翠和其他丫鬟吓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清婉却异常平静，她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关防”令牌，大脑飞速运转。
令牌是唯一的希望。必须尽快弄清它的用途。“关防”……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是调兵的信物？是开启密室的钥匙？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动静。清婉的心猛地提起，是玛瑙回来了？还是胤禛又来问罪？
进来的是苏培盛。他独自一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到令人厌恶的表情。
“给福晋请安。”他行礼后，垂手而立。
“苏公公何事？可是玛瑙……”清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培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无波：“回福晋，玛瑙姑娘还在问话。奴才此来，是奉爷的吩咐，问问福晋，关于那枚宋格格临死前交给您的令牌……福晋可曾想起什么？或是改变主意，愿意交给爷处置了？”
果然是为了令牌！胤禛甚至不屑于亲自来问，只派了苏培盛来施压。
清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公公说笑了，本福晋早已说过，宋妹妹神智不清，并未交给臣妾什么令牌。怕是爷听信了某些小人的谗言。”
苏培盛似乎早料到她会否认，也不争执，只是淡淡道：“福晋既然这么说，奴才便如此回禀爷。只是……爷让奴才提醒福晋一句，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护身符，但也可能是催命符。弘昀阿哥此次中毒，虽无大碍，但难保没有下次。福晋……三思而后行。”
这话语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裸得令人心寒。用弘昀的安危来逼她就范！
清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她看着苏培盛，一字一顿道：“不劳苏公公提醒，本福晋行事，自有分寸。也请公公转告爷，弘昀若再有丝毫差池，臣妾便是拼却性命，也定要这贝勒府，永无宁日！”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连苏培盛都微微动容，垂首道：“福晋的话，奴才一定带到。”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苏培盛走后，清婉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与胤禛的博弈，她已经彻底落在了下风，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另想办法。
夜深人静时，窗外再次传来了那规律的叩击声。
笃，笃笃。
清婉心中一凛。那个神秘人又来了？在这种时候？
她推开窗户，窗外依旧空无一人，窗棂上放着一张小纸条。这次的字迹不再是弘昀的，而是一种略显潦草、却力道十足的陌生笔迹：
“令牌，‘关防’非印信，乃前明内承运库出入凭证，后流入宫中，掌于可信宦官之手，凭此可调阅部分密档。持令者，代号‘影子’。”
前明内承运库？密档？“影子”？
这信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部分迷雾！这令牌不是用来调兵或开锁的，而是用来查阅档案的！很可能是清初接管明宫内库时，遗留下来的某种特殊通行证，被德妃一系暗中掌控，用于接触某些隐秘记录。宋格格，或许就是那个代号“影子”的执行者？
那么，这令牌能调阅的密档在哪里？还在宫里？还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守卫在低声交谈，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被推了进来——是玛瑙！
清婉急忙关上窗，冲过去扶住她。玛瑙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异常明亮，她反手紧紧抓住清婉的手臂，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福晋！奴婢没事！他们审不出什么，不敢用刑。但是……但是奴婢在被关押的时候，偷听到两个看守的太监闲聊……”
她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说几年前，德妃娘娘宫里有位老太监暴病身亡，死前曾负责打理宫中一处废弃的藏书阁，叫……叫‘揽萃阁’，里面堆的都是前朝留下的杂书旧档，平时根本没人去。那老太监死后，钥匙就不知所踪了……”
揽萃阁？废弃藏书阁？前朝旧党？老太监暴毙？钥匙失踪？
这一连串的信息，与刚刚纸条上“前明内承运库”、“密档”的信息瞬间串联起来！
难道……那枚“关防”令牌，就是开启揽萃阁、调阅其中密档的钥匙？而德妃派人害死老太监，夺走令牌，就是为了掩盖或者利用阁中的某些秘密？
清婉的心脏狂跳起来。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揽萃阁中，很可能就藏着关于“梦萦香”、甚至关于更多宫廷秘辛的记录！那是足以扳倒德妃的铁证！
可是，如何进宫？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揽萃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福晋，”玛瑙看着清婉变幻不定的脸色，担忧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机会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反败为胜的路径。她不能放弃。
“等。”清婉吐出一个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等一个机会。玛瑙，你这几天想办法，悄悄打听一下宫里揽萃阁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切记，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这个机会，或许很快就会到来——年节将至，按照惯例，命妇需入宫向各宫娘娘请安道贺。
那将是她唯一可能接近揽萃阁的机会！
就在主仆二人低声商议之际，正院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外高喊：
“福晋！宫里有旨，德妃娘娘口谕，传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明日巳时正，永和宫见驾！”
德妃传召？！在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
清婉和玛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是福是祸？是摊牌？还是……另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