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遇袭受伤了!”
信使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清婉本就紧绷的心弦上。一夜未眠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胤禛受伤了!在距离京城咫尺之遥的通州!这绝不是巧合,这是德妃连环计的最后杀招!既要毁掉证据,也要重创甚至除掉胤禛!
“伤势如何?刺客可曾擒获?”清婉强压着颤抖,急声问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信伏在地上,气喘吁吁:“回……回福晋,王爷左臂中了一箭,箭上有毒……幸得侍卫拼死护卫,毒性暂时控制住了,但王爷失血过多,一直昏迷……刺客……刺客混入流民中,放完冷箭便四散逃了,未能擒获活口……”
箭上有毒!昏迷!清婉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幸亏翡翠在一旁扶住。德妃,你好毒辣的手段!这是要赶尽杀绝!
“车驾现在何处?何时能到府?”清婉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车驾已从通州出发,由十三爷亲自带兵护送,最快……最快晌午前能到。”
十三爷!胤祥!清婉心中稍安,有胤祥在,至少路上应是安全了。
“苏培盛!”清婉立刻下令,“立刻清理出东暖阁,准备干净被褥、热水、剪刀、纱布,还有府里所有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再去个人,守着府门,车驾一到,立刻迎进来,不得有误!”
整个雍亲王府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忙碌起来,但在这忙碌之下,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王爷遇袭,生死未卜,王府的天,仿佛要塌了。
清婉亲自在东暖阁指挥布置,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她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一方面担忧着胤禛的伤势,另一方面,那股被压抑许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情感,在此刻汹涌而出。她恨他的冷漠多疑,恨他的反复无常,可听到他重伤昏迷的消息,那锥心的刺痛和恐惧是如此真实。
晌午时分,在焦灼的等待中,王府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清婉带着人疾步迎到二门。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率先跳下来的是风尘仆仆、面色凝重的胤祥。他见到清婉,快速低语一句:“四嫂,四哥伤得不轻,但性命应是无碍了。”随即指挥侍卫小心地将担架抬下马车。
担架上,胤禛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左臂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隐约可见肿胀。他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冷硬威严,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器。
清婉的心狠狠一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忍住没有失态。“快!抬到东暖阁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胤禛安置在暖阁榻上。胤祥示意闲杂人退下,只留下清婉、苏培盛和一位他带来的、信得过的军医。
军医上前,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黏住的纱布,露出伤口。那是一个狰狞的箭创,周围皮肉乌黑肿胀,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气。
“是‘黑鸠’之毒,”军医面色沉重,“毒性猛烈,好在处理及时,大部分毒血已被放出,但余毒已随血行散入经络。王爷身体底子好,方能撑到现在,但若不能彻底清毒,恐伤及心脉,留下后患。”
“如何能彻底清毒?”清婉急问。
“需以内功深厚者,辅以银针,引导余毒汇集,再行放出。同时,需一味名为‘七叶一枝花’的罕见草药为引,煎服解毒汤剂。”军医看向胤祥,“十三爷,您看……”
胤祥眉头紧锁:“内功高手,我可勉力一试。但这‘七叶一枝花’……宫中御药房或许有存货,但如今这形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清婉一眼。德妃刚动过手,去宫里求药,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去求孙院判!”清婉立刻道,“孙大人或许有办法,或者知道哪里能寻到此药!”孙之鼎刚救过弘昀,且深知德妃面目,是眼下唯一可能求助的人。
“不可!”胤祥立刻反对,“四嫂,你现在是德妃眼中钉,贸然出府太危险!况且孙院判刚经历老夫人之事,处境微妙。”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清婉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胤禛,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榻上的胤禛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要醒来。
“四哥!”胤祥连忙俯身。
清婉也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未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冰凉彻骨。
胤禛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渐渐聚焦,先是看到了胤祥,然后又移到了清婉脸上。他的目光复杂难辨,有虚弱,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老十三……你……辛苦了……”他声音嘶哑微弱,对胤祥说道。
“四哥,你别说话,安心养伤。”胤祥红着眼圈道。
胤禛的目光又转向清婉,停留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府里……可好?你……没事吧?”
在这生死关头,他醒来第一句问的竟是府里和她?清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用力摇头:“我没事,府里也好,爷放心。”
胤禛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伤口崩裂,鲜血又渗了出来,人也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四哥!”
“爷!”
慌乱中,清婉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力,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不能让他死!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他!
她猛地看向胤祥,眼神决绝:“十三弟,你为四爷运功逼毒!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不能出府,但我有别的渠道!”她想到了暗卫玄七!或许,江湖之中,能有办法找到那味“七叶一枝花”!
胤祥见清婉态度坚决,不再阻拦,重重点头:“好!四嫂,府里就交给你了!我这就为四哥运功!”他盘膝坐到榻上,掌心抵住胤禛后背要穴,开始缓缓输送内力。
清婉退出暖阁,立刻通过特殊方式召来了玄七。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七叶一枝花’!黑市、药商、甚至江湖门派,无论用什么方法,尽快带来!”清婉下令,将一块代表紧急情况的赤色令牌交给玄七。
“属下领命!”玄七接过令牌,身影一闪即逝。
清婉回到暖阁外间,听着里面胤祥运功时轻微的吐纳声,以及军医不时进出换水换药的动静,心如同在火上烤。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傍晚时分,胤祥满头大汗、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色比之前更白:“四嫂,毒性暂时压制住了,但最多只能撑到明日清晨。若再无解药……”
清婉的心沉到谷底。玄七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
夜深了,清婉坚持守在暖阁外间,不肯离去。苏培盛送来晚膳,她一口也吃不下。脑海里反复闪现着胤禛苍白的面容,以及他醒来时那句“你没事吧”。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若有,为何平日那般冰冷?若没有,为何在生死关头……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是玄七回来了!
清婉猛地站起,冲到窗边。玄七的身影在夜色中显现,他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盒,但脸色却异常凝重。
“福晋,药找到了,但……属下回来时发现,畅春园方向有异动,似乎有兵马调动的迹象。而且,属下接到密报,德妃……德妃已知晓王爷重伤回府的消息。”
清婉接过那救命的玉盒,还来不及喜悦,心便再次被攥紧。德妃知道了!她会不会趁此机会,发动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