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浑身是血、踉跄跌入的画面,像一柄重锤砸碎了清婉最后的侥幸。她脑中“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窗棂,指甲深深掐入木中。
“怎么回事?!爷呢?!”清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但极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巴图。
巴图左肩插着一支短箭,鲜血浸透了深色夜行衣,他脸色惨白,喘着粗气道:“福晋……是圈套!那嬷嬷根本就是八爷的人假扮的!我们刚到后山松林,就被数十名黑衣人包围了!爷为了掩护我突围报信,独自断后……我……我冲出重围时,回头看见爷被他们用网罩住,怕是……怕是已被擒!”
胤禛被擒!清婉眼前一黑,心仿佛瞬间被冰封。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八爷党竟然胆大包天,敢直接绑架皇子!他们想做什么?严刑逼供?还是直接杀人灭口,制造意外失踪的假象?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仅仅一瞬,就被一股更强大的、近乎疯狂的决心压了下去!不能慌!现在绝不能慌!胤禛生死未卜,王府乃至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她一线!
“苏培盛!封锁消息!府内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格杀!”清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杀伐决断,“玛瑙,快去请孙太医,就说巴图护卫夜巡受伤!翡翠,拿我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来!”
她迅速下令,同时和闻讯赶来的苏培盛一起,将巴图扶到旁边厢房的榻上。孙太医很快赶来,看到巴图的伤势和屋内的气氛,心知有异,但识趣地没有多问,立刻着手处理伤口。
清婉站在一旁,看着孙太医剪开衣服,露出狰狞的箭创,心如同被针扎。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巴图,可能撑住?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清婉俯身,声音低沉而急促。
巴图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福晋……问……属下撑得住!”他断断续续地描述,“对方……身手极好,配合默契,不像普通江湖匪类,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用的网是特制的牛筋网,刀剑难断……地点在水月庵后山,靠近悬崖的那片老松林……”
死士!特制网具!对方准备充分,志在必得!
“可有留下什么线索?或者,听到他们说什么?”清婉追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巴图努力回想:“他们……很少说话。不过……我突围时,好像听到有人低喝了一句‘快!按计划押往……’,后面没听清,但似乎是个地名,带个‘庄’字……”
带‘庄’字的地名!京城周边,皇庄、私庄无数,这范围依旧很大,但总比毫无头绪强!
清婉大脑飞速运转。八爷党绑架胤禛,目的无非是逼供、陷害或直接除掉。他们绝不会将人藏在城里,必然是在某个偏僻、易于控制的城外据点。带‘庄’字的地方……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胤禛就多一分危险!
“苏培盛!”清婉眼中寒光一闪,“你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探八爷、九爷、十爷名下,以及他们心腹门人所有的城外庄园、别院,特别是名字带‘庄’字的,重点排查今夜有无异常人马进出!尤其是水月庵附近方向的!”
“嗻!”苏培盛领命,踉跄着就要出去。
“等等!”清婉叫住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同时……派人盯紧八爷府、九爷府、十爷府,以及……畅春园!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她怀疑,德妃的残余势力可能也参与了此事,否则对方如何能精准模仿“静心”嬷嬷设局?
苏培盛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奔出。
清婉又看向刚刚包扎好伤口、脸色依旧苍白的巴图:“巴图,府里还有多少可用的好手?我要绝对忠心的,敢拼命的!”
巴图挣扎着想坐起来:“粘杆处还有二十余名好手,暗卫玄七他们也能调动……福晋,您是要……”
“救人!”清婉斩钉截铁,“但不能硬闯。对方必有重兵把守,强攻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闻讯赶来、一脸惊惶却强自镇定的胤祥侧福晋兆佳氏派来的心腹丫鬟身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翡翠,”清婉语气决然,“你立刻去准备,天亮之后,我要大张旗鼓地去京郊的‘慈云观’进香祈福,为四爷和弘昀祈求平安。车队要显眼,仪仗要齐全!”
众人皆是一愣。爷生死不明,福晋怎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进香?
清婉没有解释,继续下令:“玛瑙,你悄悄去找十三爷府上送信的人,让十三爷无论如何,想办法在明日早朝时,挑起事端,拖住八爷、九爷他们,至少绊住他们半天!”
她这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自己吸引部分注意力,为营救创造机会!
“巴图,”清婉最后看向重伤的护卫头领,“你好好养伤,但要把最信得过的、熟悉城外地形的人手名单给我。一旦苏培盛那边锁定目标,我需要他们立刻行动!”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雍亲王府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清婉的指挥下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下人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行事格外小心。
清婉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那个紫檀奁盒,看着里面的令牌和信纸。现在,还不是动用它们的时候,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将一枚小巧锋利的匕首贴身藏好,又检查了胤禛给她的那枚信号烟花。
天色微明,苏培盛那边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翡翠进来回报,去慈云观的车马仪仗已准备妥当。清婉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厉色。
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撑住。为了胤禛,为了弘昀,也为了这府里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就在她准备出门登上马车,开始这场危险的表演时,苏培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
“福晋!找……找到了!是八爷门下一个包衣奴才名下的庄子,叫‘黑山庄’,就在水月庵后山往北十里处!但是……但是庄子里刚刚传出消息,说是……是走水了!火势极大!”
黑山庄!走水了?!
清婉浑身一震!这是灭口?!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