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是双子?!”
岳兴阿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冰水,让整个九州清晏殿死寂一瞬,随即被雍正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他咳得撕心裂肺,暗红的血点溅在明黄的帕子上,触目惊心。
“说……清楚!”雍正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死死盯在岳兴阿身上,“何为‘双子’?!是哪两个人?!”
岳兴阿被天子之威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无伦次:“奴才……奴才不知具体是谁!阿玛……阿玛只来得及告诉奴才这两个字,说……说这是‘佛手’最大的秘密,一明一暗,相辅相成,知道对方存在,却又……却又未必全然同心……阿玛还说,正因是‘双子’,才能解释为何能同时在朝堂、宫闱乃至先帝身边……都有如此庞大的势力……”
一明一暗!相辅相成!知道对方存在,却未必全然同心!
这信息量太大,瞬间在雍正、清婉和怡亲王胤祥脑中炸开!之前所有的疑点似乎都找到了解释——为何线索总是断得那么快,为何灭口如此干净利落,为何势力能渗透到各个层面!因为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配合默契、分工明确的双人核心!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清婉见雍正脸色青白,气息紊乱,急忙上前扶住他,对太医喊道,“快!施针!”
太医连忙上前,用金针稳住雍正心脉。胤祥则一把揪起岳兴阿,厉声喝问:“除了‘双子’,隆科多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两人的身份,有任何线索吗?!”
岳兴阿涕泪交加:“没……没有了!阿玛只说……其中一人,地位极高,高到……高到无人会怀疑;另一人,则藏得极深,深到……可能就在皇上日常所见之中!他还说……正因是‘双子’,所以即便我们抓住一个,也难动其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地位极高!藏得极深!
这范围,依旧模糊,却又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雍正靠在引枕上,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胤祥,放开他。”他示意胤祥松开岳兴阿,然后盯着这个惊恐的年轻人,“岳兴阿,你今日冒死前来报信,所求为何?”
岳兴阿砰砰磕头:“皇上!奴才别无他求!只求皇上看在奴才主动揭发、戴罪立功的份上,饶恕奴才母亲和幼弟的性命!他们……他们对阿玛之事,真的毫不知情啊皇上!”他哭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雍正沉默片刻,对高无庸道:“将岳兴阿带下去,与他母亲、幼弟一并,严密看管,但……不得虐待。”
“嗻!”高无庸领命,将几乎虚脱的岳兴阿带了下去。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但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
“双子……”雍正低声重复着,脑中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位高权重者,日常亲近者……哪一个,会是那隐藏的“佛手”?
胤祥脸色铁青:“四哥,若隆科多此言属实,那这‘佛手’的威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必须尽快将他们揪出来!”
清婉凝眉思索,缓缓道:“皇上,十三弟,臣妾在想,‘双子’之间‘未必全然同心’……这一点,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们合作再默契,终究是两个人,只要利益出现分歧,或是一方觉得另一方可能威胁到自己……裂缝便会产生。”
雍正眼中精光一闪:“不错!再坚固的同盟,也怕猜忌。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离间这对‘双子’!”
“如何离间?”胤祥追问。
雍正看向清婉:“皇后,你觉得呢?”
清婉沉吟道:“或许可以从年氏献药入手。年氏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这献药之举,看似是‘佛手’想控制甚至加害皇上,但焉知这不是‘双子’中某一方,想借此机会,独占‘救驾’之功,或是……嫁祸另一方?我们或许可以假意接受献药,但表现出只信任其中某一方渠道的样子,看看另一方的反应……”
“引蛇出洞,二选一?”胤祥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正是。”清婉点头,“甚至,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假消息,比如,声称隆科多或马尔赛临死前,其实已经吐露了‘双子’中某一方的身份,只是我们秘而不宣,看谁会最先坐不住,跳出来灭口或是试探。”
雍正听着两人的讨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意:“好!就这么办!胤祥,你去安排,将‘皇上病情加重,正秘密考虑使用年氏所献之药’的风声,通过可靠渠道,‘不经意’地透露给几个最可疑的目标。同时,散布隆科多留有密信,指向‘双子’之一的谣言,内容要模糊,但足以让心虚者对号入座!”
“臣弟明白!这就去办!”胤祥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计策已定,雍正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体内的毒性如同附骨之疽,时刻蚕食着他的精力。他挥退了太医和宫人,只留清婉在身旁。
“清婉,”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此番……又是险棋。”
清婉回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坚定:“皇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们已无退路,唯有险中求胜。”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道,“只是您的身子……臣妾真怕……”
“朕还撑得住。”雍正打断她,眼中是顽强的意志,“在揪出这些魑魅魍魉之前,朕绝不会倒下!”
他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脑中却仍在梳理着“双子”的可能人选。位高权重者,如张廷玉、马齐?或是宗室中的某位王爷?藏得极深者,会是身边某个看似不起眼的太监首领?还是……御前侍卫中的某位心腹?
每一个猜测,都让他心头发寒。
就在殿内烛火摇曳,寂静无声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叩门声,三长两短,颇有规律。
雍正和清婉同时警觉地望向殿门。这是粘杆处最高级别的紧急暗号!
“进。”雍正沉声道。
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粘杆处副首领闪身而入,他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不过寸许见方的扁平金属盒子。
“皇上,皇后娘娘,”副首领跪地呈上盒子,“我们在彻底搜查隆科多府邸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时,发现了这个。盒子藏在夹墙内,机关巧妙,若非偶然,绝难发现。盒子上有锁,但锁孔奇特,我们不敢擅动。”
雍正示意清婉接过盒子。那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似乎是某种合金打造,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面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八卦又非八卦的锁孔。
“可能打开?”雍正问。
副首领摇头:“回皇上,锁匠看过了,说此锁结构闻所未闻,强行破坏,恐会触发内部自毁装置。”
就在众人盯着这神秘盒子束手无策时,清婉借着烛光,无意间变换角度,发现那光滑的盒盖在特定光线下,竟隐隐浮现出几行若隐若现的蝇头小字!她凑近仔细辨认,低声念了出来:
“双子现,紫微黯;
龙鳞逆,血海翻;
欲启此匣,需……需……”
后面的字迹愈发模糊,难以看清。但最后那隐约可辨的几个笔画,似乎指向了某种……特定的血脉?!
雍正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
紫微黯?龙鳞逆?!
这谶语般的字句,究竟是何意思?!
而这需要特定血脉才能打开的盒子里面,又藏着怎样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