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那道“格杀勿论”的懿旨如同惊雷,炸响在九州清晏殿内外。高无庸脸色一白,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尖声传令。殿外,怡亲王胤祥与代理领侍卫内大臣早已听到动静,率精锐侍卫迎上强行闯宫的胤禵及其亲兵。
“十四弟!你想造反吗?!”胤祥横剑拦住去路,声色俱厉。他身后,御前侍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胤禵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与质疑:“十三哥!我听闻四哥病重不起,朝政由妇人把持,京师戒严,人心惶惶!我乃先帝皇子,皇上亲弟,岂能坐视不理?!我要见四哥!亲耳听到他说话,亲眼看到他安好!否则,今日我绝不退去!”他身后的亲兵也个个神情激动,手按刀柄。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殿内的清婉听得真切,心已提到嗓子眼。若真动起手来,无论胜负,皇室内部流血冲突的恶名都将难以洗刷,正中了“烛龙”下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
“呃……”
这声音虽轻,却如同定身法咒,让殿内殿外所有人为之一静!
清婉第一个扑到榻边,只见雍正的眼皮剧烈颤动,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虽然眼神依旧涣散无力,嘴唇干裂,但他确实醒了!
“皇上!皇上您醒了!”清婉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
胤祥在殿外也听到了动静,又惊又喜,立刻对胤禵喝道:“十四弟!你听见了吗?!皇上醒了!你还要在此惊扰圣驾吗?!”
胤禵显然也没料到雍正会在此刻苏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不甘,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我……我要见四哥!亲眼见到!”
这时,雍正似乎积聚起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断断续续地传出殿外:“老……十四……进来……其他人……退下……”
胤禵愣了一下,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胤祥和侍卫,又看了看殿门,最终咬了咬牙,独自一人迈步走进殿内。
当他看到龙榻上雍正那形销骨立、面色青灰的模样时,不禁也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嚣张气焰消散大半,跪下行礼:“臣弟……叩见皇上。听闻皇上圣体违和,臣弟心忧如焚,特来请安。”
雍正靠在清婉臂弯里,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他的目光在胤禵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兄弟情谊。
“朕……还没死……”雍正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费力,“朝政……有皇后……怡亲王……张廷玉……操持……你……不必……担心……”
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是明确肯定了清婉和胤祥在此非常时期的权柄。
胤禵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下头:“是……臣弟鲁莽了。只是……只是如今外间流言纷纷,臣弟也是担心江山社稷……”
“流言……”雍正冷笑一声,却引动一阵剧烈咳嗽,清婉连忙替他抚背顺气。缓过劲来,他才盯着胤禵,眼神锐利了些,“你……是担心江山……还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这话问得极重,胤禵脸色瞬间煞白:“皇上明鉴!臣弟绝无二心!只是……”
“没有……就好。”雍正打断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跪安吧……约束好……你的人……朕……需要静养……”
胤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雍正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以及旁边清婉和闻讯赶回的胤祥那冰冷的目光,终究没敢再纠缠,叩首道:“臣弟……告退。愿皇上早日康复。”
他起身,有些狼狈地退出了九州清晏。殿外的对峙也随之解除。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廷危机,因雍正的及时苏醒而暂时化解。但所有人都知道,胤禵此举背后,绝不简单。
“皇上,您感觉怎么样?”清婉扶着雍正重新躺好,担忧地问。
雍正微微摇头,气息微弱:“还……死不了……外面……情况如何?”他虽然昏迷刚醒,但显然心系大局。
胤祥连忙将敌军舰队北上、王掞潜逃以及发现“青鸾湾”线索等情一一禀报。
雍正听完,沉默良久,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王掞……‘青鸾湾’……”他喃喃道,“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京畿……”
“皇上的意思是?”清婉追问。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雍正断断续续地说,“进攻台湾……是虚……北上……也可能是虚……他们的……真正目标……或许……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精力不济。清婉和胤祥连忙俯身靠近,仔细倾听。
就在这时,一名粘杆处信使不顾一切地冲进殿内,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举着一份沾满泥污的密信嘶声喊道:
“皇上!娘娘!王爷!急报!我们……我们追踪王掞的线索断了!”
“什么?!”胤祥大惊,“怎么回事?!”
信使急道:“我们的人沿着‘鹞子翻身’古道追踪,在一处悬崖边发现了搏斗的痕迹和几具不明身份的尸体,但……但没有王掞的踪影!只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被撕裂的、沾着血迹的衣角,看料子,正是王掞平日所穿的那种苏绸。衣角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盒为饵,途已改。龙归海,凤……”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彻底模糊,无法辨认!
盒为饵?难道那需要血脉开启的金属盒子,竟是个诱饵?!
途已改?王掞改变了撤离路线?!
龙归海?“烛龙”已经回到海上了?!
那最后一个“凤”字……又是指什么?!是指接应的“青鸾”?还是……另有所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残缺的血书,让刚刚因为雍正苏醒而稍缓的局势,再次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莫测的阴影!
王掞到底去了哪里?
“烛龙”的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
那个“凤”字,又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雍正听着信使的禀报,看着那带血的衣角,眼中骤然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抓住清婉的手,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不对……他们……要去的……是……”
话未说完,他再次力竭,眼睛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