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借着夜色与海雾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切入朝鲜西海岸纷乱的战局。远处“凤翼峡”方向炮火连天，映得海面忽明忽暗，喊杀声与爆炸声随着海风隐隐传来。更近处的海面上，可见零星漂浮着的战舰残骸和挣扎的人影，显示着战斗的残酷。
怡亲王胤祥站在船头，举着千里镜，脸色凝重：“交战正酣！清军与朝鲜联军依仗峡口地利勉强支撑，但敌军炮火猛烈，舰队阵型严密，久守必失！”
清婉紧握着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牌，感受着它传来的奇异质感。她摊开那卷星图海图绢帛，就着船头摇曳的风灯仔细观瞧。图上，代表“凤翼峡”的朱砂点旁，还有一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虚线，蜿蜒指向峡口附近一处标注着奇特漩涡符号的海域，旁边用小字注着——“归墟”！
“归墟……”清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一动。传说中，归墟是渤海之东的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难道‘潜龙渊’的入口，并非在陆上，而是在这海底？！就在这‘凤翼峡’附近的‘归墟’之中？！”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却也完美解释了为何“烛龙”势力能如此隐秘地存在多年而不被发现！
“胤祥，你看这里！”清婉将绢帛指给胤祥看，“我们必须去这个‘归墟’标记点！入口可能就在水下！”
胤祥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水下？这……如何进入？”
“既然‘凤血为引’，这令牌或许就是关键！”清婉举起那枚非金非木的令牌，其上的云纹在炮火映照下似乎隐隐流动。“传令下去，目标改变，绕开主战场，驶向这个坐标！”
“破浪号”调整航向，凭借其优异的操控性和速度，巧妙地避开几股巡逻的小型敌舰，朝着绢帛上标注的“归墟”坐标疾驰。
越靠近那片海域，越是诡异。海面上风浪不大，却隐隐有巨大的漩涡吸力传来，海水颜色也变得深黯如墨，仿佛下面真的有一个无底深渊。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腥咸与硫磺混合的奇特气味。
“停船！下锚！”在接近坐标中心点时，胤祥下令。船体明显感受到来自下方的强大吸力，仿佛被无形的手拉住。
“就是这里了。”清婉走到船舷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墨色海水，能感受到那令牌在手心微微发烫，仿佛与下方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她尝试着将令牌探出船舷，对准下方的海面。就在令牌触及海面上方尺许距离时，异变陡生！
令牌上的云纹骤然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投射在下方的海面上。原本缓缓旋转的海水，在光芒照射下，竟从中分开，露出一个直径约数丈、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通道边缘的海水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挡住，蔚为奇观！
“天哪……”饶是胤祥见多识广，也被这神迹般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船上的粘杆处精锐和水手们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潜龙渊……果然藏在海底！”清婉心中既惊且喜，她回头对胤祥道，“十三弟，我下去！你带人在此接应！”
“不行！太危险了！臣弟陪你一起下去！”胤祥断然拒绝。
“不！你需要在此指挥，万一有变，也好策应！”清婉态度坚决，她举起手中发光的令牌，“我有此物护身，或许无碍。记住，若三个时辰后我未返回，或通道关闭，你立刻率船撤离，将此处情况禀报皇上！”
说罢，不等胤祥再反对，清婉深吸一口气，抓紧令牌，纵身跃入了那海水形成的幽深通道！
通道内并非海水，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由柔和白光构成的甬道，四周是流动的水壁，却滴水不沾身。清婉沿着甬道向下滑行，速度极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她竟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位于海底的奇异空间！头顶上方是流动的海水，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投下朦胧的光线。脚下是坚实的、仿佛由玉石铺就的地面。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竟俨然是一处规模宏大的海底宫殿群！只是许多建筑都已有些残破，带着岁月的沧桑感。
这里就是“潜龙渊”？前明海外余孽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所在？
清婉小心翼翼地前行，令牌的光芒为她指引着方向。她穿过寂静的广场，绕过干涸的喷泉，来到宫殿群最深处一座最为宏伟的大殿前。殿门紧闭，上面雕刻着日月同辉的图案，以及那条熟悉的、爪握蜡烛的龙——烛龙！
她尝试着将令牌按在殿门中央一个凹陷处。
“轧——”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
殿内灯火通明，陈设华丽，却空无一人。只有在最深处，有一座高高在上的汉白玉座椅，椅背上同样雕刻着烛龙图案。座椅前，摆放着一张玉案，案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紫檀木长盒。
清婉走近玉案，心中怦怦直跳。她有一种预感，这盒中之物，或许就是所有谜题的最终答案，也可能关系到胤禛的生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盒。
盒内没有机关，只有一本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看似年代久远的册子，以及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内装着小半瓶幽蓝色的液体。
清婉首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扉页，只见上面用娟秀却带着一股凌厉气势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监国公主媺娖·复国札记》”
果然是那位昭仁公主朱媺娖的手札！
她迫不及待地继续翻看，前面的内容记载了她是如何被郑氏部将所救，如何辗转海外，如何凭借过人的智慧与手腕，整合各方反清势力，建立“烛龙”组织，并寻到这处海底遗迹作为基地……
然而，当她翻到札记中后部分，看到其中一页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一页上，清晰地画着一种复杂奇特的机括设计图，旁边标注着名称和用途。而那名称，赫然是——“缠丝蛊毒发射机关”！
图的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此蛊非毒，乃南洋异虫之卵，混入灯油，遇热孵化，无色无味，侵入人体后寄居心脉，吸食精气，状若中毒。母虫在手，可控子虫生死，亦可令子虫反哺，缓解宿主症状，然终是饮鸩止渴，宿主终将油尽灯枯……”
缠丝……不是毒，是蛊？！
母虫可控子虫生死？还能令子虫反哺，缓解症状？！
清婉猛地抓起那个琉璃瓶，看着里面幽蓝色、缓缓蠕动的细微光点，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疯狂涌现——
难道这瓶子里装的，就是……母虫？！
而胤禛体内的，是子虫？！
所以，下蛊者可以通过控制母虫，来掌控皇帝的生死，甚至制造“病情好转”的假象？！
那……这下蛊之人，拥有母虫之人，除了朱媺娖，还能有谁？！
不！
等等！
札记的这一页，墨迹似乎……比前面的要新一些？
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一个更可怕、更接近真相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难道……这母虫，并非一直在朱媺娖手中？
难道……大清宫内，早就有人，在暗中与“烛龙”合作，共同掌控着皇帝的性命？！
那个人……会是谁？！
“啪嗒”一声，那本沉重的札记从清婉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玉地面上。
她也随之无力地跌坐在地。
海底宫殿死寂无声，唯有她那剧烈的心跳，在空旷的大殿中，发出擂鼓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