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公路上开得四平八稳，车载电台里正放着在那首老掉牙的《两只蝴蝶》。
副驾驶上，林婉儿侧着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偷偷打量着专注开车的楚风。
十分钟前，这个男人抱着她走出了一片修罗场，轻描淡写得像是刚去菜市场买了一把葱，顺便还讨了两头蒜。
“楚风。”
“嗯？”楚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摸索着，似乎想找包辣条，“是不是饿了？前边有个烧烤摊，那是我的私藏宝地，老板娘烤的羊腰子一绝，你可以尝尝……哦不对，你吃羊肉串就行。”
“刚才……那些漫天的流光，还有那个红衣服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婉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
“哦，那个啊。”楚风终于摸到了一包半开封的卫龙，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口胡诌道，“那是气象局搞的人工降雨演习，为了效果逼真加了点新型催化剂，可能剂量没调好，产生了一点化学反应。至于那个人……那是配合演习的特技演员，吊威亚呢。”
林婉儿：“……”
她又不傻。
哪家的人工降雨能把防弹玻璃震碎？
哪家的特技演员能把地毯踩出两个坑？
但看着楚风那张写满了“我很真诚、我没撒谎”的脸，林婉儿心里的恐惧莫名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只要不想说，怎么问都没用。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我要吃羊肉串。”林婉儿突然说，嘴角微微上扬，“变态辣。”
“得嘞！”楚风咧嘴一笑，“老板娘要是知道林大总裁光顾，估计能把签子都烤得酥脆。”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充满了烟火气。
然而，当楚风的目光扫过中央后视镜的那一瞬间，眼底的笑意，彻底冻结成冰。
后视镜里，江城以南的天空，变了。
原本漆黑的夜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诡异的墨绿色，像是一滴剧毒的尸油滴入了清水中。
那不是云。
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毒障气，正裹挟着一名半只脚踏入金丹期的老怪物的滔天怒火，向着江城滚滚而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楚风心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辣条扔回储物格，“这年头的反派，怎么都跟拼多多砍一刀似的，没完没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期待羊肉串的林婉儿，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为温柔。
“婉儿，坏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楚风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你打个车先回去，顺便帮我把那锅排骨汤热一下。我去买完羊肉串就回，很快。”
林婉儿愣了一下：“啊？煤气？我们家不是用天然气管道吗？”
“呃……那就是水龙头没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风已经帮她解开了安全带，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龙纹符篆没入她的皮肤。
“听话，快回去。听老公的，有肉吃。”楚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婉儿看着他严肃的眼神，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乖乖下了车。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楚风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对着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墨绿色天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既然来了，就别在那装神弄鬼搞空气污染了。”楚风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淡淡说道，“江城的环保指标本来就很难达标，你这是在给市容大队添乱，知道吗？”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那团墨绿色的毒云瞬间暴涨，直接笼罩了整个江城上空。
一瞬间，江城的霓虹灯开始疯狂闪烁，路边的景观树迅速枯黄卷曲，无数流浪猫狗趴在地上发出哀鸣。
正在夜市摊上喝酒吹牛的食客们，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个个脸色煞白地瘫软在椅子上。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源正在接近！能级……无法估测！已经爆表了！”
龙隐江城分部的指挥室里，警报声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白凝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红得发紫的光点，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是他……鬼医门门主，顾一行！这个老疯子，竟然为了一个废物儿子，不惜损耗十年寿元，强行破关出山！”
“白队，怎么办？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我们根本挡不住啊！”赵龙手里握着剑，手心里全是汗，“这就是移动的核武器啊！”
“疏散群众！开启一级防护大阵！快！”白凝霜嘶吼道。
“来不及了。”
屏幕上，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直接降临在西郊的公路上。
轰！
楚风面前的柏油马路瞬间崩裂，尘土飞扬中，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变成一片焦黑的死地，仿佛连大地都被他的毒气杀死了。
他没有看周围惊恐逃窜的车辆，那双浑浊却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站在路灯下抽烟的年轻人。
“是你，杀了我儿？”
顾一行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顺着空气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恶心欲呕。
楚风靠在吉普车上，一脸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
“你儿子？哦，那个穿红袍的人妖啊。”楚风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是我杀的。怎么，你要给他补交物业费？还是来领骨灰盒的？”
“好好好！”顾一行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周围的路灯纷纷炸裂，“医圣一脉，果然都是些牙尖嘴利的竖子！今日，老夫便要用这满城生灵的血，为我儿陪葬！还要把你抽筋扒皮，炼成万世不得超生的尸灯！”
话音未落，顾一行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法相显现，竟是一尊高达百丈的骷髅虚影。
“万鬼，噬灵！”
呼——！
原本笼罩在天空的墨绿色毒云，突然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向着下方的城市俯冲而下。
这些毒气一旦入体，普通人瞬间就会化为脓水。
“完了……”监控屏幕前，白凝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龙隐的那点防御手段简直就是纸糊的。
然而。
就在那些鬼脸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吵死了。”
一声轻哼，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洪钟大吕，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鬼啸。
楚风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
“我说过。”
“这是我的地盘。”
楚风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姿势，只是很随意地对着天空，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城。
紧接着，一股金色的波纹以楚风为中心，瞬间爆发！
这股波纹神圣、浩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
它就像是一轮初升的烈阳，霸道地撕碎了黑夜。
“滋滋滋——！”
漫天的墨绿色鬼脸撞上这层金色波纹，就像是雪花掉进了炼钢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原本压抑窒息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无比。
甚至连路边枯萎的景观树，都在这股金色气息的滋润下，重新抽出了嫩芽。
“什……什么？！”
顾一行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那尊百丈骷髅法相更是瞬间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万鬼噬灵大阵，竟然被一个响指给破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顾一行惊恐地后退两步，死死盯着楚风，“这不仅仅是医圣真气！这是……这是天道功德金光！你不可能只有筑基期！”
楚风拍了拍手，慢悠悠地向顾一行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