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抵达负三层。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餐刀划过了紧绷的神经。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浓烈得几乎要拉丝的血腥气,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阴冷腐臭,像是闻到了发酵十年的死老鼠味,咆哮着灌了进来。
若是普通人,吸这一口,估计得当场把隔夜饭吐出来。
楚风站在电梯中央,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眉头紧锁:“排风系统瘫痪,PM2.5严重爆表。看来除了外科手术,你们这还需要做个全屋消杀。”
他迈步走出电梯。
这里的空间大得离谱,简直像把整个北区的地底都掏空了。
几十根粗大的承重柱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管道,它们像活物一样搏动着,将黑色的煞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央那座十米高的白骨祭坛上。
祭坛顶端,那颗金色的心脏悬浮半空,每一次跳动,空气都跟着震颤。
祭坛下的王座上,血公子一身骚包的红袍,手里摇着红酒杯,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种“我很优雅”的病态笑容。
那个之前逃走的“鬼婆”,此刻只剩一副骨架撑着皮囊,正佝偻着身子站在旁边,死鱼眼怨毒地盯着楚风。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楚医生。”
血公子举杯示意,咏叹调一般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不得不承认,你的医术有点东西。能一路切除我的‘外围免疫系统’走到这里,你有资格成为这场盛宴的……主菜。”
楚风没理会这中二的开场白,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在他的神瞳视野里,这哪是什么王国,分明是个晚期癌变现场。
墙壁上嵌着一百零八个类似虫茧的东西,每个茧里都包着一个活人。他们的生命力正被那些血管强行抽取,汇聚向中央的心脏。
“用一百零八个活体当透析泵,强行置换地脉废血。”
楚风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像在查房:“这种野路子的体外循环手术,哪个江湖郎中教你的?教科书都让你撕了擦屁股了吧?”
血公子嘴角的笑容一僵。
他引以为傲的“万灵血阵”,在这个男人嘴里,成了野鸡诊所的违规操作?
“牙尖嘴利。”血公子放下酒杯,眼中寒芒乍现,“希望能把你全身骨头抽出来的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鬼婆!”
“老奴在!”
鬼婆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枯瘦的双手猛地拍地。
“起!”
轰隆隆——
地面炸裂,无数条黑色触手破土而出,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铺天盖地卷向楚风。
这些触手全是纯粹的阴煞尸气,活人沾上一点,立马化成脓水。
“花里胡哨。”
楚风站在原地,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他只是眼皮微抬,轻轻哼出一个字。
“跪。”
这简单的一个字,夹杂着一路积攒的苍龙真气,直接在虚空炸响。
昂——!
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色波纹,以楚风为圆心,呈扇形横扫而出。
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滋滋”声,瞬间冰消雪融,化作青烟。
“噗!”
气机反噬,鬼婆如遭雷击,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皮面具直接崩裂,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牙床。她整个人倒飞十几米,狠砸在祭坛台阶上,狂喷黑血。
“这……这怎么可能?!”
鬼婆惊恐尖叫,“这是极阴煞气!宗师来了也得躲!你……你到底修的什么路子?!”
“极阴?”楚风踩着皮鞋,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在我眼里,这就跟流感病毒没区别。”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血公子,眼中金芒暴涨。
“而我,是专杀病毒的广谱抗生素。”
血公子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那股贵族范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踩了尾巴的暴戾。
“好!很好!”
血公子舔了舔嘴唇,双臂猛张:“本来想留你到十五号当压轴大餐,既然你急着送死,成全你!”
“万灵阵,开!”
随着一声厉喝,墙壁上一百零八个“虫茧”剧烈颤抖,传出痛苦的闷哼。
血管管道瞬间膨胀,加速抽取生机。祭坛上的金色心脏像是打了兴奋剂,跳动频率飙升,发出战鼓般的轰鸣。
咚!咚!咚!
每跳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一股庞大的威压苏醒,虚空中,一条血色巨龙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型,狰狞可怖。
“感受到了吗?”血公子狂热大笑,“这就是神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你那点微末道行,就是蝼蚁撼树!”
楚风看着那条血色虚影,眼神不仅没怕,反而流露出一丝看傻子的嘲弄。
“神?”
他摇摇头,右手缓缓从兜里抽出,掌心向上。
“一条吃腐肉长大的蛔虫,也配称龙?”
嗡——
楚风胸口的玉佩骤然滚烫。
体内《苍龙诀》自行运转到了极致。
他身后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个淡淡的、仿佛亘古存在的虚影一闪而逝。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漠视苍生的竖瞳。
就在这双眼睛出现的瞬间,那条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血色虚影,突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草蛇,猛地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名场面来了。
祭坛上那颗被血公子视为禁脔的心脏,竟然漏跳了一拍,然后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祭坛束缚,往楚风这边飞!
“什么?!”
血公子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他献祭无数生魂才勉强控制住的“圣物”,竟然在畏惧这个男人?
不!
不是畏惧!
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臣服!
“看来,这颗心脏并不喜欢待在你这个无菌环境都不达标的破地方。”
楚风看着那颗在那儿“求抱抱”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隔空对着那一百零八个“虫茧”虚抓。
“切断供血。”
嗤嗤嗤——
空气中亮起无数道细微金线,那是凝练到极致的真气手术刀。
瞬息之间,连接活人的血管管道被齐齐切断!生命流逝瞬间停止。
“你疯了!”
血公子看着祭坛能量暴跌,心都在滴血,“你敢破坏我的祭祀!你知道这后果吗?!”
“后果?”
楚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脆响。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落下,气势就拔高一分,压得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在悲鸣。
“后果就是,今天这场非法行医的闹剧,该收场了。”
他站在距离血公子不到五米的地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份病危通知书。
“本次探视时间结束。”
楚风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接下来,是主刀医生的独角戏,手术同意书你就别签了,反正也没人给你收尸。”
血公子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这是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他堂堂血月教少主,竟然被一个世俗界的医生当猴耍!
“我要剥了你的皮做地毯!”
血公子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他竟然硬生生从体内抽出了一把由肋骨和鲜血铸成的长剑!
剑身一出,阴风怒号,无数冤魂惨叫缭绕。
“血魔剑!给我死!”
血公子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燃烧精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刺楚风心脏。
这一剑,宗师巅峰也得暂避锋芒。
然而。
面对这必杀一击,楚风只是微微侧身,就像是让过一个莽撞的路人。
随后,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恐怖的血剑。
叮!
狂暴的剑气、缭绕的冤魂、毁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