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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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那本书,是出版社寄来版权审查材料时。
扉页写着:“献给我此生唯一的真正女主角——纪疏雨。”
法务问我:“这本书涉及您的真实经历,是否需要申请禁售?”
我翻到前几页。
里面写着我熬的白粥、买的药、陪他改稿的夜晚。每件事后面都跟着一段道歉。
程砚清写:“我以为她永远会在。她的付出不需要我回应,她的沉默也不代表她不疼。”
我把书合上。
“请走正常审查流程。”
“您不看完吗?”
“不需要。”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你爸听说程砚清给你写了本书,问你要不要看看。”
“我看过几页。”
“你怎么想?”
“他终于写了我。”
我妈停了很久:“那你高兴吗?”
“没有。”
她没有劝我,只说:“那就别勉强。”
第二天,出版社的快递送到办公室。盒子里有一本精装样书,还有一封信。
信里只有几行字:
“疏雨,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翻开书,看看我有没有把你写对。若你不愿见我,我不会再去打扰。”
助理站在门口问:“需要退回吗?”
我把书放在桌上。
“先放着。”
她离开后,我拆开包装,翻到目录。
第三章的标题叫“那碗泡面”。
我把书合上,推到文件柜边。
下班前,快递员送来第二个包裹。
寄件人还是程砚清。
这次没有书,只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地下室的桌子,我坐在电脑前改稿,程砚清站在我身后。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这张照片里,你没有看镜头。”
我在办公室拆开第二个包裹。
那张照片背面除了那句话,还有一串日期。是七年前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印厂的日子。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打开《雨落成川》。
程砚清写得很细。
他写我在地下室切葱,写我把最后一颗鸡蛋推给他,写我陪他等第一笔稿费。他也写了许棠,写她离开时没有回头,写他如何把失恋当成一生的遗憾。
书里没有替自己开脱。
但每一页都在请求我看见他的悔意。
我翻到扉页,拿起红色批注笔,在“献给我此生唯一的真正女主角”下面写了一行字:
“程砚清,你终于把女主角还给了我,可我已经不看你的书了。”
我把书和照片装进原来的盒子,叫来快递员。
“按寄件地址退回。”
“要不要加保?”
“不用。”
第二天,程砚清收到了包裹。
地下室里,他拆开盒子,先看见那本书,再看见扉页上的红字。
他坐在床边,读了很多遍。
手机里存着我的号码,拨号键按下去,又被他删掉。
最后他给我发了一条邮件。
“我收到了。”
我没回复。
一年后,阅澜影业制作的现实主义作品获得国家级文化奖。我上台领奖,陆闻舟坐在第一排。
主持人问我:“这部作品讲的是什么?”
“普通人怎么从别人的故事里走出来,重新写自己的生活。”
台下有人鼓掌。
颁奖结束后,陆闻舟把外套递给我。
“庆功宴不去?”
“我想回家。”
“好。”
我们并肩走出会场。门外有记者问我,是否会回应程砚清最近发布的代笔声明。
我停下脚步。
“他的事,不是我的项目。”
记者追问:“那你会读他的下一本书吗?”
“不会。”
另一座城市的小镇书店里,程砚清坐在柜台后替人改稿。
旧电视正在播放颁奖典礼。他看见我站在台上,拿着奖杯,说“自己的生活”。
画面切走后,他把电视关了。
桌上放着《雨落成川》的退件单。红色批注被他压在玻璃板下,边角已经磨白。
店主问:“程老师,这本书还留着吗?”
程砚清把它放回纸箱。
“留着吧。”
“你不是说这是绝笔?”
“不是给别人看的。”
店主把纸箱推回柜台底下。
程砚清拿起下一份稿件,第一页的女主角叫阿棠。
他盯着那个名字,停了几秒,随后划掉,重新写下了委托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