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接下来的两天,我住在林栀工作室楼上的备勤公寓。
  白天去美术馆调试《雨季之后》展线,夜里写展陈手记。
  林栀从不过问旧怨,只在夜深时敲敲门框,端来温水收走桌角的冰美式。
  这种尊重边界的照顾,让我紧绷多日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核对画框编号时,我忍不住问她:“这间恒温暗房造价不低,为什么一直给我空着?”
  林栀擦镜头的动作微顿:“因为我见过你站在取景器后最耀眼的样子。大四毕业展,你的《渡口》组照被系主任拿去当教学范本,当时全系都笃定你会成为最出色的纪实摄影师。”
  我自嘲一笑:“结果我为了帮人守策展公司,把镜头收了五年。”
  “走哪条路都不算白费,”
  林栀目光坦荡,“我留着暗房,只是觉得哪天你想重新出片了,不至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心口微烫,原来这七年里,并非所有人都认为我只配做季晚棠身后的隐形人。
  相比之下,季晚棠却乱了阵脚,频频在美术馆外堵我。
  头一回,她拎着两杯冰美式走来:“你以前通宵布展最爱喝这家的。”
  恰好经过的林栀淡声拦下:“他右手碱液灼伤未愈,忌冰饮和咖啡。”
  季晚棠手僵在半空,冷冷盯住林栀:“他的习惯你倒是很清楚?”
  林栀神色自若:“医嘱写得很明白,稍微关心他的人都会留意。”
  等林栀走远,季晚棠低声开口:“闻景,过去这几年,我是不是太把你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了?那晚我回公寓看见钻戒刻字了......你那天为什么不直接骂醒我?”
  我盯着水平仪里的气泡:“七周年那晚,钻戒、鲜花、入围函全摆在桌上,是你带着贺知行进来逼我签观察协议。”
  季晚棠眼圈通红:“可我当时不知道你是要求婚......”
  “你看见了,”
  我抬头戳破她,“贺知行碰翻信封拿起戒盒时,你亲手按住了盒盖,让我等三十天后再提。”
  当天傍晚,贺知行戴着墨镜溜进展馆走廊,语气傲慢:“闻先生,晚棠为你茶饭不思,你拿几张破底片冷暴力她,未免太算计了。”
  我冷笑:“你往恒温槽里泼强碱显影液时,怎么不谈算计?”
  贺知行眼神一冷:“我早说了,那是肌理测试的意外。”
  “是不是意外,监控和赤血盐浓度检测报告会说话。”
  他脸色骤变:“闻景,你非要赶在我明天新展签约前鱼死网破?你真当靠林栀那间小暗房就能出头?”
  我神色淡漠:“至少我不用靠剽窃隐私、毁人底片来凑展览。”
  次日清晨,社交平台突然涌现大批黑帖:【某青年展入围摄影师吃策展人前女友软饭七年,求婚不成自毁底片碰瓷海归艺术家】。
  配图正是酒会被裁剪的现场照,水军纷纷嘲讽我就是“观察样本01”。
  我刚放下手机,林栀便将一摞公证卷宗放在工作台上:“律所已完成全部证据链公证,美术馆监控、化学损毁鉴定报告和肖像侵权取证全齐了,随时可以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