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川低头同她那双澄澈的瞳仁对视上。
男人隐隐皱眉,不自然地咳嗽了下。
他将视线偏移到一旁,“你先说。”
姜海棠仰着脑袋,一字一句清楚道:“那个污蔑我的人,他身上有很重的咸味儿。”
“我还看到,他头发上沾了些盐粒子,你们岛上有晒盐场吧?极有可能,他就是晒盐场的工人。”
岛上的居民靠海为生,大家出海捕鱼或者是加工海产品,身上不可避免地会留下味道。
但那多是咸味和腥味交织,混合在一起。
姜海棠没有在那人身上闻到太多腥味,可见他不常去海上,应该不是每天要出海的渔民。
封景川听着她颇有道理的分析,深邃眼眸紧盯着她。
“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姜海棠笑了笑,“都有人要诬陷我了,那我多观察观察,总没错吧?”
“封同志,我没有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认,你放心,我现在比任何人都盼着那家伙早点被抓住。”
说着,姜海棠有意说道:“这件事摆明了有人要害我,如果查出幕后主使,封同志,希望你能秉公处理,不要偏私。”
封景川没完全明白她的话,眉宇紧皱,“我当然会公正处理。”
虽说他不喜欢这个女人,但眼瞧着她被诬陷,该给她的公道,他自然会给。
姜海棠点头,“那就好。”
说完抓人的事情,封景川扫了眼年年,质问起姜海棠罚他站的原因。
“他没告诉你吗?”
姜海棠讥讽地瞥向年年,“他要对我动手,所以我才罚他的。”
此话一出,封景川的脸色骤变。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年年可没有同他说这些。
他只红着眼睛,说他不喜欢姜海棠,说姜海棠体罚他,对他的态度很恶劣。
“年年!”
封景川的声音严厉了许多,一只手扣在年年的肩膀上,强迫他立正站好。
“你动手了?”
年年低着头不作声。
瞧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封景川就知道姜海棠所言不假了。
一时间,他怒火中烧,抬手就将年年拎了起来,让他去外头反思。
他怎么可以对长辈动手?
“你在这儿好好想想自己的错误,半个小时后,我要听到你的检讨。”
年年双眸湿润,委委屈屈地看他,“爸爸……”
封景川一改往日对他们的纵容模样,语气冷硬,“闭嘴!”
“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才能喊我爸爸,你若意识不到,今晚就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封景川对年年比姜海棠对他要严厉许多。
在封景川眼里,年年和岁岁身为烈士后代,如果做了不该做的,那不仅是丢他这个养父的脸,更是给他们已牺牲父母的脸上抹黑!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见封景川生气了,年年整个人瑟缩了下,手指蜷起来,脑袋低垂着。
没一会儿,他看到姜海棠拿着毛巾和盆子出来,去一旁擦脸。
年年暗暗咬了咬牙。
都是因为她!
爸爸现在都不喜欢他了……
-
半个小时后,年年对封景川做了口头检讨,他承认了自己对长辈动手的错误。
还向封景川保证,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封景川的眼神威慑下,他不情不愿地对姜海棠道了歉。
“我不原谅你,我从不接受口头道歉,看你以后表现咯。”
年年拽了拽衣角,忍着心底的不满。
封景川瞧向姜海棠,也没逼着她做出让步。
这件事本就是年年理亏,她原不原谅,是她的自由。
天都黑透了,岁岁说肚子饿,想要吃烧八爪鱼。
封景川看到了姜海棠带回来的东西,他拎起那筐子,让姜海棠进厨房帮忙。
“哦。”姜海棠应了声,迈步跟进去。
封景川指了指灶台,“你烧火吧,我处理一下食材。”
姜海棠望着那灶,眼眸轻眨,一时半会儿研究不太明白。
见她杵在这里不动弹,封景川问:“不会?”
姜海棠还未开口,男人就叹了口气。
他忘了。
这资本家小姐哪儿会干这种活儿的。
“那去外面抱点柴火吧,我来烧。”
姜海棠比了个OK,转身往外。
封景川将灶火点燃,往灶眼里加了点柴。
瞧着火旺起,他扭头看向姜海棠,“你就坐在这儿,隔一会儿添点柴。”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活儿了。
封景川自己本来也不是太擅长做饭的人,行动自然慢些,若是再负责烧火,这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姜海棠握着一根柴火,突然开口:“我觉得以后我们还是吃食堂比较好。”
封景川听出她话中躲懒的意思,嗤笑了下。
“食堂里不会随时提供八爪鱼吃。”
姜海棠一只手撑着脑袋,不由得想起现代社会的好。
想吃什么买什么,下单后不出一小时,就有人送到家门口。
可她现在别说点单了,连点单的钱都没有。
虽说现在她在想办法赚钱了,不过海货在这里不算稀缺的东西,能换来的钱实在是少。
姜海棠扭头看向封景川,问:“我想找个工作。”
“岁岁和年年不需要大人跟在屁股后面看着,我工作的话,平常可以中午回来陪他们吃饭,看他们午休,下午上班我再离开,可以吗?”
封景川清洗着那些八爪鱼,瞅了她一眼。
“可以,我明天问一问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他没拒绝,只是未曾想到,这个千金小姐竟然能够主动提出来参加工作。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习惯了剥削,习惯坐享其成。
封景川又看了看姜海棠的侧影,总觉得她好像跟自己印象中刻薄恶毒的样子不同了。
她观察力强,够聪明,有逻辑有条理,现在还懂得上进了。
封景川眼神中浮现出点点探究,不明白一个人的性子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你想什么呢?”
姜海棠一句话,将男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封景川皱了皱眉,“没什么,你添点柴。”
他背过身,继续清洗食材,只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方才他脑子里竟然全是她的各种样子,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这般不受控。
“工作方面,你有想要做的活儿吗?”封景川问。
姜海棠没想到还能自己挑,这个年代不都是分配什么做什么吗?
她顿时望向他,双眸透出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