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07
  许愿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医生说她体温过低,伴随急性应激反应,需要继续观察。
  我隔着病房玻璃看见她缩在被子里。
  她母亲还在外地赶来的路上,电话里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岚坐在病床旁,没有追问任何经过。
  许愿一听见走廊脚步声就会睁眼,确认门有没有锁好。
  我没有进去。
  警方还在学校提取数据,我必须把她留在校园里的每一道痕迹找出来。
  “猎场”群被控制后,技术人员导出了一份积分规则。
  黄牌任务包括取外号、藏东西、集体无视和恶意模仿。
  蓝牌任务包括泼水、剪头发、围堵和逼迫公开道歉。
  红牌任务则要求目标完成危险动作,或者拍下其彻底崩溃的过程。
  群管理员把霸凌包装成闯关游戏。
  每个参与者都只承担其中一小步。
  有人负责藏助听器。
  有人负责在门外放哨。
  有人负责起哄。
  有人只是在视频下面点了一个赞。
  每个人都能说自己没有动手。
  可这些微小动作连在一起,就把一个人推到了护栏外。
  硬盘里共保存四十三名学生的偷拍视频。
  他们来自七所学校。
  有个男生被逼着钻垃圾桶,视频标题是《洁癖学霸破防现场》。
  有个女生被剪掉长发,之后休学半年。
  还有一个孩子在厕所里反复说对不起,镜头外的人却不断要求他“哭得再真一点”。
  许愿的文件夹标注为:高服从目标。
  标签下面写着三条理由。
  转学生,没有固定朋友。
  右耳听力受损,反应有节目效果。
  单亲家庭,家长工作繁忙。
  我看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先观察她,试探她,再确定她不会立刻反抗。
  第一次藏笔袋,许愿没有告诉老师。
  第二次锁厕所,许愿仍然没有告诉老师。
  第三次弄坏助听器,她写了一张匿名纸条,放进年级意见箱。
  我问档案室:“那张纸条在哪里?”
  工作人员查了很久,最后拿来一份处置登记。
  内容写着:高一学生反映同学相处问题,已转年级处理。
  经办人是孙主任。
  处理结果只有七个字。
  【已教育,注意团结。】
  我拿着登记表找到他。
  孙主任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灰败。
  “每天都有学生闹矛盾,我不可能每一件都报警。”
  “她写了助听器被人故意损坏。”
  “没有署名,也没有证据。”
  “所以你什么都没查?”
  他烦躁地按住额头。
  “沈老师,学校不是司法机关。”
  “可学校至少应该问一句,让学生知道,她可以依靠学校。”
  警员就在这时走进来。
  技术部门追踪到群管理员正在远程删除数据。
  登录地址就在学校的家委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