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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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了，嗓门劈了：“你放屁！那是星语该得的！”
“该得的？”我从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递到镜头前，“这是我女儿亲笔签的断亲协议，签名、手印，日期清清楚楚。她签字那天说就当没我这个妈，而我尊重她的选择。”
“至于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看着眼前的女儿。
“您是婆婆，您最清楚，请问她孕吐住院的时候，您这个婆婆，去了吗？”
她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弹幕炸了。
“孕吐住院婆婆不去，跑来找丈母娘闹？”
“合着娶媳妇是想娶个提款机啊。”
“她婆婆进门就说聘礼免了婚礼不办，这谁家规矩？”
警察到了，把人请走的时候，她还在嚎，可是直播间的网友易筋经不买账了。
直播闹剧之后，程家消停了半个月。
我以为他们终于认清了现实。
直到那天深夜，物业管家打来电话：“沈女士，小区门口有位小姐，说要见您，不肯走，下着雨呢。”
我隔着监控看了一眼。
沈星语站在雨里，头发贴在脸上，一只手撑着腰，肚子已经五个多月，凸得很明显了。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她仰头看着摄像头，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在楼下客厅等她。
我在楼下客厅等她。
门开了，沈星语浑身滴着水走进来，鞋袜全湿，站在玄关不敢往地毯上踩。
“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没地方去了。”
我指了指玄关的凳子：“坐那儿说，地毯别踩湿了。”
她站了几秒，慢慢坐到凳子上，双手护着肚子，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瓷砖上，嗒，嗒。
“程越前妻搬进去住了。”她说，“就住在我们那间主卧。他们全家都同意，说那女的是来看孩子的，住一起方便，我不同意，程越就打了我。”
她抬起脸，左边颧骨一片淤青。
“他们抢了我手机，收了我的身份证。我今天是从窗户爬出来的，翻围墙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她哭出声。
我起身，拿了条干毛巾和一件我的外套，放在她面前的凳子上。
“擦擦，别坐我的沙发，你身上是湿的。”
她捧着毛巾，愣愣地看我：“妈......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心疼。”我说，“所以我给过你选择，你选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毛巾上：“你是想看我死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满意了！”
上一世，她真的死了。
死在我面前，血从她头底下漫出来，漫过我的膝盖。
我看着眼前的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沈星语，我问你一句，程越敲诈我一百万那次，你知道了，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答。
“是骂我为什么要报警，是他有前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坐回沙发，“从头到尾，你没问过一句，妈，他是不是真的想敲诈你。”
“那不一样！”
“是一样的。”我说，“在他和你妈之间，你每次都选他。”
“今天你被打了，爬窗户逃出来，你选的还是他，因为你来的目的，不是离开他，是让我给他施压。”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想让我出钱，出力，逼他前妻走，逼他家里人对你好。”
我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你们和好，你继续当程太太，继续恨我这个恶毒的妈。对吗？”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我怀孕了，我没地方去，你就不能先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