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的第二天，成绩公布。四组二十多个新人，按照综合表现排名，张贴在大厅的公告屏上。林见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个人综合评分，第一。分数高得有些刺眼，把排在第二的人拉开了一大截。系统的评语写得很清楚：在异常规则理解、临场判断、危机处置、团队引导四项核心指标上，均为最高档，且在遭遇未定义的异常局面时，保持了罕见的冷静，并独立完成破局。人群里立刻响起了议论声。一个E级，拿了个人第一？他在舱里到底干了什么？我听说他们组一开始还想把他当累赘……可评级摆在那儿，E级拿最高分，这合理吗？质疑的声音并不少。赵磊站在人群中，脸色尤其复杂。他所在的第一组，整体成绩不错，他个人也排在中游，可当他看见林见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的位置时，那点一直以来的优越感，彻底挂不住了。他想起自己在考核前，还当着众人的面，让林见别拖后腿。而事实是，他在舱里中了规则的圈套，差点被淘汰，是同组的人把他拽了回来；林见却在被单独暗算、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自己破了局，还带着队伍完成了任务。赵磊站了很久，最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开口质疑，只是沉默地转身走了。评审会上，争议比大厅里更大。我承认他表现出色，一名评审皱着眉，但他毕竟是E级，能力的稳定性至今存疑，注册时的测试数据甚至无法量化。让一个E级拿新人考核的最高分，这个结果一旦传开，其他人会怎么看评级体系？评分是系统根据舱内真实表现给出的，另一名评审反驳，我们总不能因为他评级低，就把他实打实的成绩压下去。问题就在这里，前者摇头，一个测不准的E级，却在模拟舱里展现出远超评级的规则理解能力，这本身就不正常。我建议保留成绩，但对他的能力重新立项观察。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决定权交到了一个人手里。分局副局长，陆争鸣。他是个四十多岁、气质沉稳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争论，才缓缓开口。我只问一个问题，他说，他在舱里，有没有违规？有没有靠外力？有没有哪一项最高分，是系统误判？评审们核对了一遍，没有人能指出问题。既然没有，陆争鸣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那这个第一，就是他应得的。评级是评级，成绩是成绩，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现在的标签，就否定他做出来的事——那才是对体系最大的伤害。成绩，照实公布。他拍板，人，留在调查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见那份测不准的原始档案上，眼神幽深：另外，他那份无法量化的能力数据，单独建档，直接送到我这里。从今天起，这个人，我亲自看。评审会散后，林见被叫到了陆争鸣的办公室。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这位分局副局长。对方的办公室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桌、一柜、一墙的城市地图。坐。陆争鸣指了指椅子，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因为成绩。林见说。不全是。陆争鸣看着他，成绩好的人，我见过很多。我留你，是因为你在两件事上的反应。第一，你被人暗算了，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喊冤，而是先去确认规则、然后自己破局。第二，破局之后，你没有急着表功，而是顺着痕迹去查那只手——哪怕最后没查到。这说明你脑子清楚，而且，他一字一句，你天生就适合干调查这一行。林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但我也要提醒你，陆争鸣的语气沉了几分，你注册时测不准的能力，还有考核里那场针对你的暗箱，都不是小事。这个局里，有人在注意你，甚至可能，从你觉醒之前就开始了。在我没看清之前，他看着林见，你外出执行任务，必须全程报备，不许单独行动。这不是不信任你，是保护你。林见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明白。他能感觉到，这位副局长对他既有欣赏，也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忌惮。他被留了下来，却也从此，进入了某些人更密切的视野。离开办公室，走在走廊里，林见的心情并不轻松。考核第一，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喜悦。他脑海里反复转着的，是那道被掐断的线索，是陆争鸣那句从你觉醒之前就开始了。他越来越确信，自己身上藏着一个他还不知道的秘密。而要解开它，他需要更高的权限，需要看到那些对他紧锁的档案。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在他注册时，就被权限挡在门外、却又让他心头莫名一跳的名字——他的父亲，林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