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科随后赶到,对那处已经崩解的时间异常,做了现场封存。阿杰被安排做了记忆安抚和心理疏导,这个被困了无数个凌晨的男孩,临走时,红着眼眶,郑重地向林见道了谢。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林见站在便利店外,正准备随队离开,他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组里的频道,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你比你父亲,慢了十一年。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林见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心跳一点点加快。他立刻想起了那个在循环里,自由进出、留下棋子标记的男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对方不仅能自由进出时间循环,还能在异常解除后,精准地把信息送到他的通讯器上,而他甚至无法确定,这条信息是从哪里、在什么时候发出的。怎么了?周远山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走了过来。林见把通讯器递给他看。老周读完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他在挑衅你。不只是挑衅。林见重新拿回通讯器,眼神凝重,他提到了我父亲,还说慢了十一年。这说明,他认识我父亲,而且……他知道我父亲当年做到过什么。他迅速在心里推演。父亲林知行,十五年前被宣告死亡,而棋手说的是十一年,这两个数字对不上。这意味着,要么父亲在死亡之后,还活动过一段时间;要么,棋手口中的十一年,另有所指。无论哪一种,都让林见心里那团关于父亲的迷雾,更浓了。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晚走过来,清冷地问。因为他在牵着我走。林见很快说,他每一次出现,都不杀我,只留下线索和挑衅,他要让我顺着他给的方向,一步步查下去——他需要我去查,或者说,他需要我变成某种样子。他想起了天台上那个取代者的诱导,想起了棋手冷静的、审视猎物般的眼神。他把我当成了一场长线局里的变量。林见一字一句,可他越想让我按他的节奏走,我越要先看清,他到底想把我引向哪里。他把那条信息,小心地截图保存,连同之前的棋子标记、被覆写的录音、汇聚到回声巷的清单,一起,归入了他心里那本越来越厚的暗账。他没有被那句挑衅激怒,反而更加冷静。因为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规则,唯有把这一条条线索,彻底看懂,他才能在这场博弈里,反过来,握住主动权。而那条你比你父亲慢了十一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父亲的过去,和他自己的命运,远比他想象的,纠缠得更深。时间循环案结束没两天,分局接到一起实体类异常的警情。城郊一处废弃厂房里,暴走的低阶异常实体挣脱了初步束缚,附近几个不知情的拾荒者,被困在了厂房里。第七组和特勤队联合出动。林见赶到时,厂房内一片混乱,金属撞击声和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那具异常实体力量极大,特勤队员的抑制网一时压不住它,而在它冲撞的方向,一个年迈的拾荒老人,吓得瘫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躲避。危险!苏晚脸色一变。眼看实体裹挟着巨力,就要撞向老人,所有人都来不及赶过去——除了陈默。让开!陈默低吼一声,猛地冲了出去。林见看见,他胸口的位置,骤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那道狰狞的放射状纹路,透过战术背心,清晰地浮现出来。过载,启动了。他的速度在一瞬间暴涨,身影几乎拉出残影,抢在实体撞落之前,一把抱住老人,就地翻滚。可那实体的力量太猛,一击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住,反手将老人推出了危险范围。实体再次扑来,陈默没有退,他咬紧牙关,把过载又往上提了一档,力量暴涨,竟徒手抵住了那具实体的冲撞,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硬生生将它逼停,给特勤队员争取到了重新合围的时间。抑制网最终落下,将实体彻底压制。危险解除,陈默身上的暗红光芒缓缓褪去,他晃了晃,扶住一旁的墙壁,脸色惨白如纸。陈默!林见快步冲过去。然后,他看见这个铁打的男人,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血,溅在了冰冷的墙面上,触目惊心。他胸口那道纹路,比林见上次见到时,又深了一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被一点点烧蚀。你疯了,林见扶住他,声音发紧,连续过载两次,你不要命了?那个老人,陈默喘着气,却很平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该死在这儿。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重新站直,仿佛刚才那不要命的硬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见看着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陈默过载的现场——那不是资料里的一行字,而是一个男人,用自己的心脏和寿命,换一个陌生人活下来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