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被送进缄默库前,林见顺着它的配发来源,做了最后一次追查。物业经理说,这批账本是上级统一配发的,可当林见顺着采购渠道往上查,发现那条链在中途,就断了——它经过了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背后,是一连串查不到真人的代持信息。和之前所有的异常物,一模一样的手法。来源被刻意抹掉了,苏晚看着调查结果,但抹得再干净,也会留下做事的风格。林见点点头,他把这件事,和之前的线索,重新串了起来。在追查的过程中,他从一个被控制的中间人嘴里,撬出了一个词。那人交代,他只负责在指定时间、把指定的东西,送到指定的地点,从不问为什么。而给他派活、并记录每一次投放效果的上家,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有一个代号。他们叫他,账房。林见的眼睛微微眯起。账房,他重复了一遍,管账、记账、核对结果。他立刻在白板上,把这个代号,写了下来,和回声巷连在一起。复印机、镜子、硬币、账本,他一边写,一边说,这些异常物被投放后,都需要有人记录它们在普通人身上的效果,反馈给上游。这个账房,就是负责记录和核对的人。他不是源头,但他是这条链上,最接近实验记录的一环。苏晚调出回声巷的资料,结合这个代号,做出了推断:如果回声巷是异常物流通的集市,那账房很可能,就是集市里负责管理投放台账、对接上游的人。也就是说,周远山沉声接道,找到这个账房,就能顺着他,摸到回声巷更核心的东西。林见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完整的网络,眼神沉稳。从最初孤立的高坠案,到一件件规则异常,再到旧货店、回声巷,如今又多了一个具体的代号账房——这张藏在城市暗处的网,正在他的笔下,一点点显出轮廓。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和权限,直接进回声巷抓人。林见说,但账房是个会活动、会留下痕迹的人,只要他继续投放、继续记录,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我们就顺着这条藤,等他下一次出手。他把笔放下,目光锐利。第二卷的收容档案,已经让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调查员,也让他离那个藏在无数规则背后的真相,越来越近。而他知道,真正深入城市暗面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起案子,最初看起来,是一起普通的深夜伤人案。一家便利店门口,店主被人打伤,随身的营业款被抢。警方很快锁定了一个嫌疑人,并有一个关键目击者,信誓旦旦地指认:他亲眼看见,就是那个男人动的手。案子转到管理局,是因为现场监测到了微弱的规则波动。林见跟着周远山,去见了那个目击者。那是个中年男人,做夜班出租的,说话很笃定,把当晚的经过,描述得清清楚楚:几点几分,他开车经过,看见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怎么冲上去,怎么打人,怎么抢钱,连对方的身高和走路的样子,都一五一十。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指着嫌疑人的照片,就是他,错不了。林见没有立刻表态。他找机会,去了案发现场,戴上手套,触碰了便利店门口那根还留着监控的立柱,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问:当晚动手的人,是谁?备注浮现:现场因果:当晚的袭击者,并非被指认的嫌疑人。真凶身高、步态与目击者描述不符,他从另一个方向逃离。备注:目击者的记忆,与现场真实因果,存在明显冲突。林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反复核对了几遍,现场的因果链很清楚,被指认的那个男人,是冤枉的。可当他再去看目击者,对方的眼神、语气,没有一丝闪躲和心虚,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看见了那个男人行凶。他不是在撒谎。奇怪,林见回到办公室,对苏晚说,他说的,和现场的事实完全对不上,可他不像在说谎,他坚信自己说的是真的。苏晚也来了兴趣:我来看看。她启动情绪色谱,仔细观察那个目击者,片刻后,神色变得凝重。他说这些的时候,情绪是非常平稳、笃定的蓝色,她缓缓说,没有任何撒谎时该有的慌乱和毛刺。他不是在骗我们——他是真的,记得自己看见了。林见和苏晚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只有一种可能,林见沉声说,他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他不是说了谎,苏晚接道,是有人,给了他一段,假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