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了结那天，已经是深夜。林见在天台上，找到了苏晚。她一个人靠着栏杆，望着楼下的城市灯火，没有了平时那副冷静毒舌的样子，神色有些少见的落寞。还没走？林见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嗯。苏晚顿了顿，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谎言这件事，这么较真吗？林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我妈妈，她望着远处，声音很轻，以前和人合伙做生意。她是个特别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把所有的钱、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那个合伙人。结果对方早就设好了局，用一整套伪造的合同和谎言，把她骗得干干净净，还把债务，全都推到了她头上。那场官司，对方拿出了伪证，所有的人都相信了那些看起来很真的东西。我妈妈百口莫辩，她明明说的是真话，可没有人信她。苏晚的指尖，微微收紧。后来，她没扛过去，在我十五岁那年，走了。林见沉默着，没有打断。她到死，都在说自己没有骗人，苏晚低声说，可那时候，没有人能看穿，到底谁在说谎。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觉醒了。我开始能看见，每一句话背后，情绪的颜色——我终于能分清，谁是真的，谁在装。我以为，只要我能看穿谎言，就不会再有人，像我妈妈那样，明明清白，却被谎言逼到绝路。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无力。可这一次我才发现，我连被篡改的记忆都看不穿。如果当年，对方用的不是伪证，而是这种能改掉人记忆的东西，我甚至会和所有人一样，亲手去怀疑，我妈妈。天台上，夜风很凉。林见一向不擅长安慰人，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笨拙了许多。你妈妈的事，不是你的错。他说，而且，你已经做到了，你能看穿绝大多数的谎言，也救了很多人。至于这种黑色的、能改记忆的东西，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是一个人面对。你读不到的地方，我来观测；我分不清的记忆，你来核对。我们一起，把它查清楚。我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你妈妈那种，没有人相信的绝望。苏晚侧过头，看着他。这个一向冷峻、把情绪藏得很深的男人，此刻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可那一句我们一起，却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心里，踏实了一分。她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谢谢。不客气。林见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有点热。两人并肩站在天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可某种克制而缓慢的东西，在夜色里，悄然靠近了一分。林见知道，自己不仅多了一个能托付后背的战友，也第一次，真正地，走进了这个清冷女孩，藏在毒舌之下的，柔软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