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破获复印机、镜子、硬币三起异常案件，注册与评级科，正式向林见发出了复核通知。这一次，他重新走进那间熟悉的白色测试房，心态已经和初来时截然不同。负责复核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评级官。她看见林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套新的测试方案，推到他面前。你注册时，能力只能读取短时间、简单物品的因果，几乎无法稳定写入，所以定了E级。她翻开记录，这一次，我们要测你现在的真实水平。测试一项项进行。林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比觉醒之初，清晰了太多。他不仅能稳定地读取物品的因果倾向，还能主动写入，给目标贴上一个有效的备注，让一种倾向被放大。他在测试中，准确地完成了一次写入，让一只本就容易松动的杯子，按照备注，真的松动、滑落。评级官记录着数据，忽然开口：你现在，能同时维持几个有效备注？一个，林见很诚实，再多，就会失控。时间窗呢？以前只能看清二十四小时内的事，他说，现在，最远能到七十二小时，再往后，就模糊了。评级官点点头，把这些数据，逐一录入系统。这一次，他的能力依然存在测不准的深层部分——当测试涉及那些他不了解、信息不足的复杂对象时，读数依旧会出现剧烈波动。但他能稳定复现的能力，已经明确地，跨过了E级的门槛。复核结果，很快出来。评级官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到他面前，上面清晰地写着：评级：D。恭喜，她看着林见，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从E到D，你用的时间，比绝大多数人都短。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你那份测不准的原始数据，依旧被单独封存着，没有并入常规档案。上面有人，一直在盯着你这条线。林见接过文件，没有太多意外。他知道，自己能被看见的部分，是D级；而那些连仪器都无法量化的深处，还藏在某个他暂时够不到的地方，被人密切关注着。谢谢。他说。走出测试房，周远山正等在外面，看见他手里的结果，咧嘴一笑：D级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藏不住。只是D而已。林见说，离真正看懂这一切，还差得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为这次晋升高兴多久，一个让他心底发寒的隐患，就悄然降临了。事情发生在复核结束后的第二天。林见一早到办公室，看见周远山，很自然地开口：组长，昨天下午你跟我说的那份缄默076的后续报告，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核对一下。周远山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报告？我昨天下午，根本没见过你。林见愣住了：怎么会，就在这间办公室，你把报告递给我，还说让我重点看第三页——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外面跑现场，周远山皱眉，回来都晚上了，没给过你任何报告。林见还想争辩，可他看着周远山认真的神情，心里莫名一沉。他清楚地记得那段对话，记得办公室的光线，记得老周说话时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可对方却告诉他，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他下意识地去找那份报告，翻遍了自己的工位，根本没有。怎么了？苏晚抱着设备走进来，注意到两人的异样。林见把事情说了一遍，眉头紧锁：我不可能记错，那段对话太清楚了。苏晚没有立刻下判断，她看着林见，启动了情绪色谱，片刻后，神色凝重起来：你说这些的时候，情绪是平稳的蓝色，没有任何撒谎的毛刺。你是真的相信，那段对话发生过。可它确实没有发生。周远山说。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走到林见面前，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你最近，是不是用能力看得太多了？林见心头一跳。我在资料里读到过，苏晚缓缓说，规则系，尤其是观测因果的人，长期、频繁地看大量可能发生的分支，会出现一种后遗症——那些可能，会侵入你的记忆，让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哪些只是你看见的、或者可能发生的预兆。这叫因果污染。林见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看见的那些分支——无数个可能的对话可能的场景，原来其中某一条，已经悄悄被他的大脑，当成了真实的记忆。他没有撒谎，也不是记错，他是真的，被自己看到的可能性，污染了。严重吗？周远山沉声问。现在还只是一次，苏晚说，但如果不加控制，他会越来越频繁地，把预兆当现实，甚至可能因此，对身边的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她看向林见，眼神认真：这是你能力的代价，而且会随着你看得越多，越来越重。林见站在原地，后背隐隐发凉。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力的代价，只是头痛和流鼻血。可现在他才知道，真正可怕的代价，是他可能再也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记忆和判断——一个靠信息和推理活着的人，一旦连自己的记忆都可能是假的，这是何等致命的隐患。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先别慌，他开口，声音很稳，既然知道了是什么，就有应对的办法。从今天起，我会把所有重要的事，都用文字和物证记录下来，不只靠记忆。一旦再出现这种错误记忆，就用记录去核对。我不会让它，轻易地左右我。周远山看着他，重重点头：这才像你。苏晚却没有立刻放松，她看着林见，又想起了什么，没有说出口——在她的色谱里，刚才林见描述那段错误记忆时，他情绪的最深处，有那么一瞬，掠过一丝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近乎黑色的阴影。那不是普通的污染。她把这个发现，悄悄记在了心里，决定再多观察一阵。而林见并不知道，这第一次错误的记忆，只是他漫长因果污染的，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