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没有惊动其他人，他独自走过去，在那个男人面前，停下了脚步。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朴素，像个普通的住户。他看见林见，又瞥见了不远处的周远山，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充满警惕。管理局的？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戒备，我就知道，这种事一出，你们迟早会来。你是异能者。林见没有绕弯子，而且，没有注册。注册？男人冷笑一声，注册了，然后呢？像我认识的那个朋友一样，被你们带走，关进收容科，编号、评级、派去做最危险的任务，最后连人怎么没的，家里都不知道？林见没有立刻反驳。我叫葛志国，男人说，在这个小区，修了二十年电器。我没害过人，我只是……能让一些乱掉的东西，安静下来。他伸出手，对着旁边一个焦躁不安的居民，轻轻一引。林见能感觉到，周围紊乱的频率，真的在他掌心，缓缓平复，那个居民的神情，也随之松弛了一些。这是一种意识调频类的能力，温和，没有攻击性。这些邻居，都是看着我长大、跟我一起住了几十年的人，葛志国说，广播塔出问题后，我一直在想办法，能帮一个是一个。我不图你们管理局什么，我只求你们，别来抓我，也别把事情闹大，吓着他们。林见看着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危险分子，而是一个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身边普通人的异能者。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林见开口，语气很平和，我们和你一样，想让这座小区的人，重新睡个好觉。我凭什么信你？葛志国盯着他。你可以不信管理局，林见说，但你可以看我接下来怎么做。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把你的邻居当成冷冰冰的样本。我们有共同要救的人，与其各自为战，不如合作一次。葛志国沉默地看着他，警惕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葛志国最终，点了头。好，我跟你合作这一次，他说，但我有条件，事情结束，你们不能强迫我注册，也不能为难这里的人。可以。林见答应得很干脆。两人很快分工。林见负责解决广播塔的源头。他在广播塔的核心部件上，集中注意力，写下了一个备注：频率，静止。他没有去硬拆设备，而是让那道干扰睡眠的频率，在规则层面，停止向外扩散。广播塔发出的嗡鸣，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而葛志国，则站在小区中央，全力施展调频能力，把那些已经扩散出去、附着在居民身上的频率，一缕缕安抚、平复，让那些被传染的人，不再继续向外散波。源头被切断，扩散被平复。随着频率一点点归于平静，紧绷了二十多天的居民，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真正的困意。当天夜里，整座小区的人，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整觉。那道被撕开的意识屏障，重新合拢，他们再也不会在深夜，看见墙里的东西。事情结束后，周远山走过来，看了看葛志国，又看了看林见，没有像对待违规者那样，掏出手铐。老葛，老周开口，你能力没害过人，今天还帮了大忙。按规矩，我可以不强制你，但我得提醒你，藏得再好，也有暴露的一天，到时候如果失控，普通人会有危险。我知道。葛志国说，我会有分寸的。他没有被带走，转身，走进了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小区。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见一眼，忽然说：你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管理局的人，不太一样。如果你以后，想知道我们这些没注册的人，都在什么地方，他压低声音，去旧城区，找一个叫回声巷的地方。那里，有城市的另一群人。林见心头一动。回声巷，这个名字，再一次，从不同的人嘴里，传到了他耳中。回去的路上，林见一直在想葛志国的话。他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明明有能力，却宁愿做一个野生异能者，也不愿走进管理局。他们不是天生反骨，而是害怕失去自由、害怕被当成工具、害怕自己守护的普通人，反而被保密的代价所伤。管理局做的事，是对的，林见喃喃，可对的事，不一定能让每一个人，都安心。周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一直在中间，想努力平衡的东西。林见把这一切，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即将走进的城市暗面，不只有敌人和阴谋，还有一群，怀着各自理由、在夹缝里活着的同类。而回声巷，就是理解他们的，第一道门。